顾初蕊叹道:“那陛下一定已经知道我的选择了。臣只求陛下两件事。”
皇帝道:“什么?”
顾初蕊道:“其一,放过我的家眷门客。”
皇帝道:“可以。”
顾初蕊道:“其二,派个人去我做事的地方,将我桌案上,一件骨器烧了。”
皇帝皱眉道:“什么?”
顾初蕊一揖到地:“臣,顾初蕊,先到地下恭候陛下。”
他右手凝势,一掌击于面门之上,死于黄昏。
昏暗的日光照在模糊的脸上,他实在没脸下去。
宫晏晏看到了烟花。
奸相被除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洛阳,居然当晚就有人放烟花,烟花很多,很漂亮,像小孩子的脸。
宫晏晏和程梳尘坐在御赐的宅子里,皇帝很快派人送来了好酒好菜,送来了准备好的至尊香。
宫晏晏是攘除奸相的功臣,是还百灵清白的侠士,是斩破阴谋的利剑。
所以菜当然很美味,酒更是极品。
她似乎却不似想象中快乐。
话本里的大侠,这时候的确该喝酒吃肉,该豪饮庆功吧。
她也试着大吃大喝起来,一把把旁边的程梳尘揽到了怀里。
程梳尘脸红道:“大小姐,你才刚喝,便醉了?”
宫晏晏看着程梳尘,程梳尘才是,根本没怎么喝酒,脸就发红了,也不知整天在红什么。
她慢慢道:“怎么,不醉便不能抱你了?一起住了这么多天,嫌弃我了?”
“哪里是……”程梳尘忍不住道。
宫晏晏道:“那为什么不让抱。”
程梳尘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仿佛天生觉得这样很不雅观,沉吟半晌,低声道:“你抱着我,我的胳膊动不了,夹菜就不方便。”
“这好办。”宫晏晏很认真地想了想,笑道,“我可以一边夹着你,一边夹菜喂你。”
这叫什么话?程梳尘立马便想站起来,可宫晏晏的双臂已经铁箍般夹着,其中一条胳膊还将鱼脍递到了嘴边。
宫晏晏甚至不敢太用力,总觉得程梳尘软得会被压扁似的,像被子,她盯着程梳尘,道:“怎么不张嘴啊?”
程梳尘噘着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没事啊。”宫晏晏道,“这儿就我们两个人,又没人看见。有万剑山庄的少庄主喂你吃食,你还不满意?”
“那……”程梳尘道,“就喂一口。”
宫晏晏看着程梳尘张开的嘴,窃喜。
程梳尘猛地想闭上嘴,方才不是只一片鱼脍吗?怎么宫晏晏闪电之间已夹了这么多?
可惜已晚了,这双筷子深深捅进程梳尘的嘴里,卷了无数美食佳肴,鱼肉茄菇,甚至还卷着米饭,当真人间美味,只是,有点太多了……
宫晏晏道:“现在你不用夹了,因为这些已够你吃一会儿。既然你不用夹了,我就多抱你一会儿。”
程梳尘说不出话来……
宫晏晏叹道:“你说,咱们除去了奸相,真能造福万民吗?”
程梳尘还是说不出话来……但是点了点头。
宫晏晏道:“我也相信的。只是,这几天的事情怎么都那么大?大到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实在太多了,程梳尘吃得很慢,只能竖了个大拇指。
宫晏晏道:“反正你的意思就是,相信我会好好走下去。”
程梳尘点点头。
突然,门轻轻一响,秋无双竟走了进来,可一眼便看到这令人脸红肉跳的一幕,他忙退出,道:“打扰了……”
等等……
他定睛一看,程梳尘明明正襟危坐在宫晏晏之旁,正在倒酒,表情平淡,双眸如清风明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了脸色红得像朝霞。脸红可能是喝酒喝的,方才恐怕是自己眼花了,怎么会看见程梳尘在宫晏晏身上?
宫晏晏看着程梳尘,又装清纯……
程梳尘咳嗽一声,道:“秋兄,有何见教?”
秋无双缓缓走了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诸位对两位大侠多有谢意,一番商议,还是由我带来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哦?”宫晏晏挑眉道,“什么东西?”
秋无双取出几叠纸来,宫晏晏的眼中放光,这画的居然是自己?飒沓流星,熠熠生辉!
秋无双又拱手道:“两位真是侠肝义胆,竟愿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赴汤蹈火,我,我……”
他竟已跪下了,泣道:“若没有你们,百灵的事情又有谁会知道?”
程梳尘忙把他扶起来,道:“秋兄切不可行此大礼。我们虽是侠义当先,其实也为了求个药材,如今刚刚求到呢。”
秋无双道:“无论如何,我今日耗尽心血,只为做这连环画一本,若两位愿意,我想将这些画传遍洛阳,传遍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两位是怎样的侠士!”
“这……多谢你呀。”宫晏晏心中忽而有了一种切实的暖意,她也可以做话本中的人吗?
“何来谢我?两位不知,今夜洛阳大街小巷,多少欢声,多少笑语?”秋无双笑着,又顿了顿,铿然道,“两位不必担心,我,我一定事无巨细,实事求是,我们河洛七骏那些卑劣的行径,我也全画上!”
“实事求是好。”程梳尘忍不住道,“那,他们都愿意吗?”
秋无双点点头,叹道:“我们几人,都觉得对不住百灵,我更是觉得一万分的对不起。总之,这一份儿,先请两位收下。”
夜色渐深了,宫晏晏和程梳尘睡得很早。
宫晏晏忽而觉得很平静。
她展开那皱褶的药方,喃喃道:“这条子上的药材,就差一味了。江南南宫世家……机心?”
明日再想吧。
她和程梳尘同时伸了个懒腰,仿佛从来没睡得这么平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