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显接着道：“我便费尽心思，给她做了碗绝对能定神的汤，只是，这汤有个瑕疵。”

宫晏晏道：“瑕疵？”

崔显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喝了这汤，当日会有些失声。”

“失声？”刚坐下的秋无双忍不住又站了起来，道，“你，你不知道她下午要给他们唱曲吗？”

“我知道啊。”崔显冷笑道，“但是她向我要这定心的汤，我便给她，怎么了？”

程梳尘顿了顿，道：“我记得秋无双那日一直坐在百灵府外作画，他说，那日下午，崔侍郎也去百灵府上听曲了？”

崔显的脸上抽动，道：“是啊，我恨。我爹爹明明是老来得女，可从我记事起，他就天天忙得东转西转，各种事情，大大小小，让他没有一点儿时间在家待着……”

她接着道：“他好不容易不用当那官了，看他这身体，也不知还能活多少年。可自从百灵，百灵出现后，他隔三差五便往她府上跑，从未断过！哪像个老人？反倒像个不要命的小伙子。”

她的指甲扎进手心：“百灵不但夺了我们的位置，还夺了我爹爹。我不知道谁才是他的女儿？她却曾和我说过，只想治好病，与秋无双离开洛阳。我让她失声，给她治病，不是遂所有人的愿吗？”

她又瘫软在椅子上，脸色如纸：“可谁知道她，她会死？谁又知道我爹爹会死？早知如此，我……”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不知说什么好，不知能说什么。

洛灯花咳嗽一声，道：“容我推敲一二……这事是不是还少了点儿什么？秋无双，你那两天一直在府外？”

秋无双点点头。

洛灯花道：“你在作画？”

秋无双又是点点头。

洛灯花道：“若是从画中探寻……”

秋无双将那箱子打开：“已按两位大侠的吩咐，我把那两天的画全带来了。”

“哎哟。”洛灯花道，“我又自作聪明了，想不到两位早有高见。”

“哪里哪里……洛兄先别互赞了。”程梳尘将那些画摊开在桌子上，道，“我们不妨先看看这些画。”

洛灯花擦汗，怎么有这么多画？这得有几十张吧？他默默闭上了嘴，他真是服了秋无双了，什么人啊？

宫晏晏挑眉道：“好在这些画似乎是按时间先后排起来的。两天的，对吗？”

程梳尘仔细翻找起来，果然在第一天下午的画中看到了崔侍郎和另一些官模官样的人，他们进去听曲，似乎听了好一阵子。他看向宫晏晏，百灵不是失声了吗？还可以唱这么久？

宫晏晏皱眉，道：“秋无双，百灵那天下午一直在唱吗？”

秋无双道：“没有。唱了一会儿，声音便不对了，越来越小，时断时续的，看来真的失声了。可，可他们确实还在听，我当时还以为，只是声音小，或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宫晏晏忽然看到了一抹红色。

她变色道：“程梳尘，你看这幅画的角上……”

程梳尘看着这幅画，这幅画上的人也太少了，角上有一边红伞，在府外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猛然低声道：“花无红的伞……”

这是最后一幅画，这画中，百灵家门口另有一穿长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年人，只露出了一双眼，桃花眼……

他的瞳孔收缩，秋无双画得太像了，不愧是一模一样秋无双，这双眼，分明是顾初蕊的眼！

顾初蕊是往外走？他仔细看着，顾初蕊捂着胸口，泪流满面，目光涣散，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痛苦地向外走着。

程梳尘马上道：“秋兄，这是第二天上午的画？你可知道顾相去了？”

秋无双怔了怔，道：“我，我怎认得顾相？我从未见过那般大人物，但确实知道，他爱听百灵的曲子，他欣赏百灵。”

崔显也走过去看，道：“这，这双眼我忘不了，绝对是他。”

“他为什么在这里……”程梳尘继续翻看着这些画，突然停住，道，“烟花？”

崔显喃喃道：“顾相好像把这东西称作千里火，我爹爹也有的。说是不到救命之时，切切不可乱放。”

程梳尘的脑中一团乱麻，这一案怎会如此复杂？崔侍郎的事已大概想通了，看着像畏罪自裁的，具体原因，他想再去那奇怪的面馆查一查。

可画中第二天的早上，百灵府上竟然放出了千里火？千里火想必是求救的信号。然后顾初蕊便到了？来救百灵，却没有救得到？

顾初蕊再出来时，却痛苦地捂紧了胸口？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最诡异之处是，秋无双这些画太过完善、太过完整了，每个死角都没有放过，偏偏的的确确没有可疑之人，所有进出百灵府上的人，均走的大门。

凶手是如何潜入、如何在众目睽睽下作案、如何害了百灵后全身而退的？那可是顾初蕊，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窃颅？

崔侍郎既然已自裁了，为什么还被花无红……

幕后黑手究竟要隐藏什么？两案的联系在哪儿？

正在此时，却有一个侍女推门而入，道：“打扰几位了，我是赵家的。”

宫晏晏点点头，道：“我记得你，赵舒真昨夜受了伤，是不是还没有好，还来不了？”

“是。”侍女道，“不过，她让我一定把这封信捎过来，说是，说是百灵的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