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面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那酸面,果然与方才老丈的一样。
程梳尘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这里,有蜜水吗?”
“蜜水?”马老板立马回答道,“不好意思,客官,这里只卖两种面,没有蜜水的。”
程梳尘付过钱,带着找回的碎银和两份面出去,大口喘着气,为什么方才这么多人要盯着他看?
他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知道他总是被看的一方,可是方才在店铺之内,分明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目光。
——非人的目光,像野兽,像苍狼,盯着他,恨不得将他的衣着撕碎,将他看清楚,他皱眉,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只不过一间再寻常不过的面铺……
程梳尘快步跑回家,推开房门,宫晏晏已躺在床上,见他回来,本想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再练,可是腿动了动,动了动,动了动……还是没有起来。
宫晏晏懒洋洋地道:“回来这么快?”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程梳尘将面摆在桌上,“大小姐不练剑了?”
“程梳尘,我练不明白啊。”宫晏晏伸着懒腰,“可是又不能请教你,我还没有娶你进门……”
“没关系,那就先不练了。你宫大小姐,总能练成的啊。说不定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程梳尘道,“现在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要做了。”
宫晏晏跳下来,道:“什么?”
闻到这别致的香味,她已想到了。
吃饭。
民以食为天。
大侠也是人。
浆饭热三遍,拿肉都不换,绿豆浆发酵的汤底酸而爽口;卤面金黄爽滑,肉味葱香,浓郁满溢。
不止香味满溢,宫晏晏和程梳尘也很满意。
程梳尘吃了几口酸面,却突然停筷了。
“怎么了?”宫晏晏道,“不合口味?我就知道这面跟你不合。”
程梳尘忍不住道:“这面也能跟我不合?”
宫晏晏凑近程梳尘,道:“因为你是甜味的啊。”
熟悉的大小姐……程梳尘低下头,看着碗道:“不是,这面的份量不对。”
宫晏晏挑眉道:“份量不对?怎么不对?”
程梳尘道:“太多了。”
“程梳尘。”宫晏晏抱着肩向后倚,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程梳尘,“我真没想到竟把你养刁了。你跟着我,吃得好了,现在竟嫌人家的面份量太多?”
“哪里是这样!”程梳尘小声道,“我明明很持家。”
这宫晏晏当然知道,她听程梳尘把她不知道的今天早上的事情转述了一遍,皱眉道:“你确定没掂错?”
程梳尘道:“你知道我有多仔细。那灰袍老者,疾病在身,体虚力小,可举着两碗还不嫌重,他手里的那盒面,比我这碗轻了太多。”
宫晏晏道:“可你们既然在同一家店,买了同一种面,怎么会偏偏有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程梳尘沉吟道:“这还很难说。那店里更是布满谜团。”
宫晏晏道:“会不会只是你想多了,他们只是恰恰不喜欢卤面?”
程梳尘道:“可他们却偏偏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我特意跟他们用了一样的开头,只不过结尾不同,就引来众人侧目。”
“这倒让我想到了你买的话本了。”宫晏晏笑道,“像不像是接头的暗语?”
程梳尘道:“我就是这个意思……洛阳一家小小的面摊,居然仿佛藏着千言万语。还有那暗处的目光,更是瘆人。”
宫晏晏忽道:“那我盯着你看的时候,有没有像过野兽?”
“……有。”程梳尘道。
“那说不定,你只是多虑了。”宫晏晏已将面吃干净,“你这般样子,走到哪里都是猎物。”
说不定真是多虑了,自己总是太敏感了,浑身上下都敏感,程梳尘叹了口气,道:“一会儿到崔府,咱们可一定要当心。洛阳的暗流涌动,看来不亚于长安。”
宫晏晏的神色也变得严肃,「河洛七骏」之一的「清颜养生」崔显会不会和百灵有关?无论如何,这个案子她一定要破!
崔府和之前的张府不同,吏部侍郎这样的大官,家里居然很朴实,古朴的大门,古意的梧桐。
“你们果真来啦。家父今日还说,好像看到了万剑山庄的高手呢,难道就是你们?”崔显已将二人迎了进来,喜道,“爹爹,快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你猜我把谁请来啦?”
一个面带慈祥的灰袍老者缓缓走了出来,微微笑道:“是谁来啦?”
程梳尘和灰袍老者对视一眼,齐声道:“是你?”
崔显怔了怔,眨着杏眼道:“你们怎么会认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