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云的语声冰冷:“阿云点清楚了,一个不留。”
顾初蕊拍着太史云的肩膀:“很好,阿云。你这般上进,陛下一定会越来越欣赏你的。”
离得近的几个官员却已经战战兢兢,一个不留?又是哪家遭殃了?是不是左相的人?左相早已经没机会了,但是右相可以,顾相永远不会倒下!
想到他们自己大概也算是顾相的人,他们勉强释怀了。
宫晏晏的瞳孔收缩,这个儒雅的中年人居然就是顾初蕊,臭名昭著的奸相,恶贯满盈的奸相,一句话就把张灭绝困在野安的奸相。
顾初蕊稍微瞥了眼车内,两位气质和容貌绝佳的女子,那位更瘦些的,身上竟还有种掩不住的引诱之意,有风情。他问太史云:“陛下要纳妃?”
“呃……”太史云摇摇头,低声耳语道,“这车上有陛下的远房亲戚。陛下深感思念,这才召见。”
远房亲戚?顾初蕊笑了,冲宫晏晏笑了笑,挥了挥手。
宫晏晏也笑了笑,然后才发觉自己的笑容竟是自然而然的,顾初蕊竟有种难言的亲和力,一行人鱼贯而出了,宫晏晏脸上微汗,自己竟冲这奸相笑了。
“荒唐!”一个苍老的声音自另一侧响起,一个须发皆白的虬髯老者望着车内,愤然道,“太史云,陛下龙体有恙,批阅奏章尚需他人代劳,怎可还送女子入宫?”
太史云怔了怔,行礼道:“左相,我绝无此意……”
“你初任禁卫之长,竟就开始想办法讨陛下的欢心。陛下身边,怎么尽是你们这些谄谀之辈!”这老者身后连一个侍从都没有,尽管已弯腰曲背,还是一把将太史云推开,没有听他解释,一股脑穿门而出了。
宫晏晏微微蹙眉,问太史云:“这位是……”
太史云叹道:“此君是左相董莽。”
宫晏晏看向程梳尘,道:“咱们初入洛阳,竟就看到了两位百官之长。你看他们怎么样?”
程梳尘道:“我没看见。”
宫晏晏叫道:“你没看见?”
程梳尘很无力:“落枕了……他们一左一右,正好在我视线之外,只勉强瞥了几眼。”
“我看不怎么样。”太史云喃喃自语。
车夫惊道:“指挥使,你怎敢这么说话?”
“我说错了吗?”太史云长叹道,“老李,你也跟了我许久了。对此二君,难道没数?顾相多疑多诈、董相愚直粗鲁,有一人可称贤吗?”
“可是顾相近来一直对你不错。”车夫叹道,“你至少不该说他的坏话。”
太史云沉默。
他只是实话实说。
“面圣吧。”太史云道。
宫晏晏已记不清走了多少级台阶,万剑山庄的台阶就很多,她不喜欢走台阶,台阶让她感到高低起伏的突兀,可这里的台阶更多、更陡,夕阳西下,在台阶上曲曲折折,她竟有些倦了。
可是见到那个人,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清醒了。
龙椅上,皇帝正微张双目,微笑道:“免礼,免礼。太史云,你终于把我要的人带到了吗?”
他向前躬了躬腰,奇道:“怎么是两位这样好看的女子?你不会是找错了人吧?”
太史云咳嗽一声,拱手道:“陛下,太史云不辱使命,没有找错,正是您的堂侄女宫女侠,还有曾经声震江湖的程大侠。”
皇帝揉了揉眼睛,叹道:“我老了。我的眼睛越来越不好用了,竟没有看出程梳尘是扮作女子。程梳尘不愧是成名已久的老江湖,知道我要密召,居然还乔装打扮,以掩人耳目,可堪大用!”
程梳尘脸红道:“陛下恕罪,此事,此事纯属巧合……我不过一介草民,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皇帝笑道:“谦逊。”
程梳尘忍不住道:“陛下,我……”
皇帝摆摆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我的亲侄女了。你且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宫晏晏看着皇帝,皇帝跟想象的不一样,不是凶神恶煞的恶龙,居然是个慈祥的小老头,她心一横,仰首阔步走到皇帝跟前。
皇帝笑了,笑得有些气喘,道:“你跟我那皇弟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一样的大胆,一样的勇敢。”
他叹了口气,道:“他近来还好吗?”
“他很好。”宫晏晏拱手道,“不劳陛下挂念。陛下召我们二人何事,不妨直说。”
“哈哈哈,皇侄是对寡人有气,埋怨寡人将他贬到扬州。可有些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道理,你迟早会明白的。有时候被贬,反而好过在其位。”皇帝摸着这龙椅,“像我这位置,你以为便只有诸多好处?不过你既然这般直接,我也就不啰嗦了。洛阳确有莫名其妙的古怪奇事一桩,需劳你们二位助我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