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梳尘叹道:“分心分影魔剑,月下成三人,寒冰真气,魔行功,除了魔教长老中,资历最深的煎寿君之外,还有谁能身兼数门奇术?另一位,想必就是资历第二高的春死客了。听说你们两位,比贵教教主的岁数还大得多。”
春死客道:“看来他还没有那么笨。”
煎寿君捋须道:“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比我想象的懂得多,这是你师父碧海仙君告诉你的?”
程梳尘顿了顿,道:“当年一战,师父的确常常挂在嘴边。”
宫晏晏挑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一战?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春死客冷笑道:“小姑娘太年轻,连那一战都不知道。不错,这可是江湖中人闭口不提的禁忌。现在人只知有七大派,只知有天地门,只知有刍丝会,却不知道当年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魔教。”
“你不是碧海仙君的徒弟么?”煎寿君摇摇头,道,“程小友,劳烦你给我们大家说说,你师父是怎么给你讲那一战的?”
“……十来年前,魔教教主亲率八大长老,十大义子义女,十七魔将,三百魔众东征,与天地门主合势,意图一统中原武林。七大派倒也得到了消息,与魔教决战于洛阳之郊。”
煎寿君呵呵笑道:“你知道的不算少了。你可知道,当时武林的七大高手?”
程梳尘道:“一僧、一道、一俗、一魔、一仙、一相、一少。”
宫晏晏忍不住低声道:“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这说法?”
程梳尘也低声道:“老掉牙了,十多年前的说法,那时候你还不到十岁呢。”
春死客取出两个核桃,不住地把玩,道:“少林苦悲、武当古木、天地门主、圣教教主、碧海仙君、奸相顾初蕊、少年枪神莫有涯。”
煎寿君道:“除了那权相外,其余六人当时都到齐了吧?”
春死客点点头,道:“你我二人,对上苦悲和古木;教主对上碧海仙君,天地门主对上莫有涯。”
程梳尘叹道:“那一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魔教和七大派,都死伤教众门徒无数。”
煎寿君微笑道:“你仿佛亲眼所见一般。不错,鄙教虽死伤无数,其实已有胜算,可想不到……”
春死客冷冷道:“天地门主那个废物,居然临阵倒戈了。我们现在才知道,他天地门其实与奸相早有勾结,若扰得洛阳鸡犬不宁,对他们没有好处。七大派能早做准备,恐怕也是他们搞的鬼。”
煎寿君长叹道:“教主对上碧海仙君,本来就需拿出十成的精神。再加上天地门,我圣教自然溃不成军。”
程梳尘道:“魔教与七大派约定,十年之内,不在中原武林踏足一步。”
宫晏晏道:“现在十年已到,他们难道要卷土重来了?”
春死客冷笑道:“我倒是想卷土重来。”
煎寿君长叹道:“只是可惜教主圣体有恙,近年来又只知游山玩水,纵情声色,一年到头,在教内的时间都不足一月,已无大志了。”
宫晏晏忍不住道:“那你们还来干什么?”
煎寿君道:“教主自知大限将至,将要传位于圣子圣女。”
宫晏晏道:“圣子圣女?”
春死客道:“教主之位,一向不传亲,而是传于圣子圣女。教主收养义子义女,其中最优秀、最得他心的两个,一个是圣子,一个是圣女。”
煎寿君叹道:“可圣子在十年前的那一战捐献圣躯,圣女也失踪了一年有余。若是找不到这两人,教主之位,就无人继承了。”
“‘找不到这两人’?”程梳尘道,“若说圣子已在十年前死了,你们还找什么?”
“圣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自小面善,没有一点儿杀气。教主便令我,特制圣面一副,以鸡血合朱砂做油彩,骨粉和蛛丝做妆点,再嵌上一十三颗一等一的玛瑙翡翠,用以覆面,赐名赤血罗刹。”煎寿君的眼泪竟潸然而下,“小小的脸,戴上那面具还嫌大,可他争强好胜,手里的剑从来不嫌重。那一战,我听说他死了,当真悲痛难言,伤心欲绝。”
他接着道:“可是,就在几日前,我们的探子来报,竟在长安看到了赤血罗刹!还亲眼看到了他出入观星楼。”
程梳尘沉默。
宫晏晏道:“看到了赤血罗刹?他不是死了吗?”
煎寿君长叹道:“原本我是伤心,现在更伤心,痛心!我十年如一日地教他练功,甚至打他,鞭他,打到鲜血淋漓,打到他站不起来,打到他在床上躺了半载,难道他都忘了吗?”
春死客道:“这意思是,赤血罗刹当年可能并没有死,而是不愿挑圣教的大梁,隐居世间。圣教教徒十年未踏足中土,所以一直没有发现。”
程梳尘皱了皱眉:“可你们怎么断定圣子真的在长安?你们真的见到他了?”
煎寿君呵呵笑道:“这就是我们来找你的原因。”
春死客阴笑:“听说你是中原武林最会管闲事的人。那么你一定不介意再加上一件闲事。”
煎寿君捋须道:“能从鄙狐的场子全身而退,足以看出你们还是有点机灵。”
春死客道:“这闲事,倒也不难。只要你帮我们找到圣子即可。”
程梳尘苦笑道:“这闲事,其实我是想接也得接,不想接也只能接?”
煎寿君微笑道:“你说对了。除非你不怕死。”
“你们也太不讲道理。”宫晏晏道,“我们与那赤血罗刹从未蒙面,怎么可能在偌大的长安找到这样一个人?”
“倒也不算太难。”煎寿君道,“只因圣子自小在圣教长大,那面具承载了太多,他绝不肯丢的。你们若见到一眼,便能认出。其次,以程小友之广博,恐怕还是能看出魔教路数和正道的区别的。再次,他左臀之上,有我亲手文上的纹身,是圣子的标记,一朵娇翠欲滴的桃花。那纹身,以圣教秘法而制,绝不是轻易洗得掉的。”
宫晏晏不禁咂舌道:“我们难道还能扒……扒下别人的裤子来看?”
煎寿君悠悠道:“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三天之内,你们若找不到圣子……”
春死客冷冷道:“我们便先杀他,再杀你,召集三百魔众,屠灭长安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