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余对上祝景澜毫无遮掩的打量目光,稍稍往后避了些。
“你做什么?”
他眉目一挑,忍着笑。
林余只觉这家伙又要给她挖坑。
“你不觉得,我们拜天地,共患难,现在又共处一室,长夜漫漫,很像……哎,你别走,你不是不困么?”
林余用力将布帘拉起:“再废话一句,把你舌头拔了。”
她转过身,心里松了一口气,还能开玩笑,说明他遇到的事情,还不足以将他压垮,挺好。
翌日一早,卫宁给二人准备了丰盛的送行宴,楚长老派人送来一壶佳酿,没有露面。
许是怕他俩不自在,没让阿玄一同前来。
席间,和前两日的相处一样,卫宁和林余分享着她这些年来遇到的趣事,丝毫没有即将分别的不舍与挽留。
她虽觉得不对劲,但对方不出招,也没法见招拆招,只好迎合着。
她和卫宁,都不是初出时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家,两人身上都肩负着整个家族的荣辱与存亡重担,注定他们没有办法那么轻易和人建立起信任的关系。
高处不胜寒,从来冷暖自知。
最后,卫宁亲自驱车将他们送到峡谷外五十里处。
“可以摘下布条了。”
“水路只进不出,而那处峡谷,我很喜欢,不希望有第三个外人涉足。你们穿过虎涂镇,再走上半日路程,就能到达灵谷镇。”
林余:“多谢。”
卫宁笑问:“不和我说一句后会有期?”
“啊?”
祝景澜一把拉人走:“快走快走,坐了大半天马车,我都要饿死了,先去吃饭。”
林余无奈,朝她最后挥了挥手。
若无底线冲突,多一位朋友,其实也挺好,至少现在,她救了她是事实,对她好是事实,没有对她不利也是事实。
“你怎么吃这么少,这阳春面不好吃?”
是挺好,只不过她在林府,嘴被养得有点挑剔,当下也不是很饿。
“你问得这么大声,是怕我不被人打么?”
祝景澜笑笑:“那一会儿带你去吃其他。”
“不必,我还有事,你自己吃吧。”
“嗯……这就走了?”
林余无奈:“出镇的队伍都快排到城中了,我想走也得走得了啊。”
虎涂镇没有林家产业,她林家掌柜的身份特权在这里完全排不上一点用途。
也不知怎么,关卡突然严查,只希望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寻常人按部就班,一时半会儿没法离开,但官家的人可以。
林余到驿站,重金往林家据点发了封加急信件,将灵谷矿山闹鬼影的来龙去脉一一解释清楚。
她杳无音讯的几日里,阿爹怕是已经急坏……祝长卿怕是高兴得不知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一想到这里,她的脑袋又隐隐作痛。
她从驿站出来,就注意到祝景澜在不远处的地方站着。
他背对着她,身影看上去,怎么有些落寞?
林余叹气,小镇即便不大,也没有那么多巧合。
她望向那缓缓移动的出镇队伍,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祝景澜站在一个失明老者摆的算命摊子前,她见他看得出神,不由好奇:“你信这个?”
老者捋着花白胡子:“小姑娘,慎言,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就会成真哦。”
闻言,她心里一咯噔。
她不信,但是不敢赌,往后走上的路,其实没有区别。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唬人的小把戏。”
祝景澜笑着,但笑意里有些苦:“我想算一卦。”
“算一卦好啊,算一卦好!”
失明老者颤巍巍起身,往身前空中扒拉着要把铜钱递上去。
“我想算一算,我和爹娘的缘分。”
林余迟疑了会儿,到底什么都没说。
祝景澜按着他教的法子,将铜钱洒落,失明老者闻声辨位,一出手一个准,十分精确地摸到。
眼见他的脸色由坦然自若逐渐变得凝重,林余也不由蹙眉,江湖骗子的惯用套路多是编造一个似是而非但一定伴随灾祸的解释,然后趁机卷财。
钱于林余而言是最不缺的东西,但对方看不到,她想使眼色让对方往好里说都做不到。
“有话您直说,不必拐弯抹……”
失明老者突然一抽搐,把两人吓得齐往后退了一步。
他脸冲着二人中间的位置,想来是真的看不到,声音有些发抖。
“公子,此乃大凶之兆啊,你的爹娘,是不是都不在了?”
祝景澜沉默,但脸色一看就知道是说中了。
失明老者没得到答案也不催,继续道:“你与他们缘分薄,互为灾厄。若是他们离去,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也别怪,他们在为你换取生机;若是还在,便不要再相见,方能安稳度过余生。”
祝景澜将一枚银币抛给他:“若我非要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