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在初时,对这个不受宠的傀儡表兄很是不尊敬,没把他当皇帝。因着考工室给皇帝的东西最是精美,从他手中坑蒙拐骗地拿了不少东西。
这几年因着姬昀年岁渐长,身子康健,朝臣常言陛下尚武功,不似先帝,因此大家对姬昀愈发重视起来,徐玉容也不敢放肆了,外祖母也不罚他了,看似其乐融融。
“这也不能全怪我呀。”徐玉容看向梳妆台旁的玛瑙小马。这是由一整块玛瑙雕刻而成的小马,通体雪红,独有小马额间一缕嫩黄的毛发。
最新奇的是,这匹小马的模样是憨态可掬的小马驹。时下的马,没有雕成这样的,多是雕成高头大马的模样。
“都赖你。”徐玉容伸手,将小马推倒,“你太可爱了。”
徐玉容第一次对姬昀的所有物伸出罪恶的魔爪,就是因为这匹马。没有七岁的小娘子能抵抗这样一匹小马驹。
徐玉容拿起小马驹,马驹上有俏色雕刻着一个小篓子,篓子里是红黄相间花骨朵。
“这马驹雕的真灵性。”徐玉容不是没有更好的玉雕,这匹小马能在她身旁放了这么多年,足见她的喜欢。
徐玉容指尖在马身上的花上轻蹭。
这花让她想起一桩往事。
八年前,姬昀身边有一个小黄门,被先太后收买后,欲对姬昀不利。事发后,太皇太后本想杖杀这个小黄门,以儆效尤。
姬昀劝太皇太后留这小黄门一命,不过这小黄门命短,被罚去花房里做工,没几日就得病死了。
现在想来,这小黄门当是与花相冲。
徐玉容爱读杂书,曾在一杂书中得知,素日里体弱,又常气喘之人,不得接触花花草草,若遇花时,会难进气,而致死。
姬昀定是知道此事,而将小黄门罚去花房。
姬昀素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这厮藏得这么深。他现下只怕是算计着等亲政以后通通报复回来。一根被绷紧十年的麻绳,突然得到了放松的机会,他一定会报复的。
“怎么办?若那梦是真的,还有一个月姬昀就要亲政了,还有五年,他就要杀了我。”徐玉容陷入沉思,“我对姬昀犯下的罪孽,还不算深重,他能不能放了我啊。不就是骗了他些玉石吗,何至于此啊。”
这抠搜又小心眼的男人,不过是抢他一点物件,将来没有夫妻情,也有亲情啊。
“不对。”徐玉容忽然想起梦中小黄门说起姬昀苛待自己的儿子,愁容满面地喃喃道,“他连他儿子都不放过,还能放过我?”
“雀奴为何如此忧愁?”姬昀来时便看见徐玉容一副忧愁的模样,愁眉不展地坐在梳妆台前。
忽然响起的温润男声,把徐玉容吓了一跳。
当然是在担心表兄你哪天把我杀了,我的好日子结束了啊。
“表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朝堂上的事不忙吗?”徐玉容看向正逆着光走来的男子,行若流风,身着素袍,金带围腰,一副风流佳公子的模样。
一个家资颇丰的美男,他死后他的家资都归她处置,甚好一桩婚事啊。
只可惜此人心机深沉,徐玉容再看一眼姬昀,忍不住叹道,无福消受啊。
“大臣都有眼色得很,如今还有比你我婚事更重要的事吗?”姬昀走到徐玉容的身旁,在徐玉容的发髻边,插上一只镶了珊瑚做成麦穗模样的发簪,“朕特意让考工室做的,喜欢吗?”
“喜欢,多谢表兄。”徐玉容仰起头,发自内心地给姬昀一个笑脸。
考工室的匠人手艺真好啊,难怪她小时候喜欢从姬昀手里抢东西,外头怎么就找不到这么合心意的匠人呢。
“那现在雀奴可以告诉朕刚刚为何发愁?”姬昀拉过徐玉容的手,放在掌心。
徐玉容叹息,姬昀怎么还没忘了这事,得按照以往的方式处置,不能让他起疑心。在以前,徐玉容自是对姬昀千依百顺,与未来夫婿谈情说爱。
徐玉容微微抬头,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梦中有凶兽追赶我,难道是我前几日给佛祖塑金身不够诚心,佛祖发怒了?”
“是吗?”姬昀握住徐玉容的手,缓缓揉捏。他的手十分冰凉,缓慢地触碰,好似在徐玉容的心上按着节拍。
“这点小事,吩咐下去,让底下人再塑一回就好了。”
“表兄不要老是拉我的手,底下人看见了,不好。”徐玉容试图把手从姬昀手里抽出来,没抽动不说,姬昀握得更紧了,徐玉容有些手疼。
“无妨,朕是天子。”
“表兄,若是有人曾欺辱过你,你当如何?”徐玉容垂下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雀奴为何问这个问题?”姬昀沉思,然后答道,“朕自幼是太子,而后是天子,哪有人能欺辱朕?”
当然是我们祖孙三个啦,徐玉容腹诽。
“表兄回答雀奴,不要逃避,若是将来有人欺辱你,你当如何?”徐玉容用手指轻轻勾姬昀的掌心。
姬昀虽然心机深沉,但仍是普通男子,颇吃女子撒娇那套,以前徐玉容就常常对姬昀撒娇。
“嗯。”姬昀沉思一会儿,道,“欺辱天子,足见此人目无尊上,杖责,如何?”
“杖责?”徐玉容靠近姬昀的胸膛,用没被姬昀握住的手,环住姬昀的腰,道,“若是将来雀奴得罪了陛下,陛下也要杖责妾吗?”
徐玉容在姬昀的怀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抬起眼看姬昀时,似有眼泪将欲落下。
“雀奴何必惊慌,你我二人是夫妻,与旁人不同,我疼爱雀奴还不够,如何舍得伤害雀奴?”姬昀伸手似要替徐玉容擦眼泪似的,轻抚上徐玉容闭眼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骗子。
徐玉容一个字也不信。
“表兄对雀奴最好了。”徐玉容想了想试探道,“表兄,今日的梦是不是佛祖警示雀奴,雀奴不堪为后呢?”
“雀奴不做天子妇,想做谁家妇?”姬昀似笑非笑地问道。
“想做姬家妇,表兄不依吗?”徐玉容看着姬昀笑问道。
一阵风袭来,温暖的阳光洒在拥抱的两人的身上,远远望去,好似情人在互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