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是初夏,那海棠花却开的异常旺盛,枝丫上层层叠叠的花瓣仿若挂满了白雪,一路蔓延到房屋的飞檐翘角处。
不远处徐徐走来一个青黑色劲装的男人,他腰背笔挺,目光犀利,手上拎着一只桐木雕花食盒。
“你终于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柳钰见到食盒后两眼放光,激动地扑了过去,掀起盖子就忙不迭捞了一块点心吃,边吃边絮絮叨叨地吐槽:
“我说容奚啊,你们家主子也太不厚道了,他说要去莺歌坊查个人,我是又给他安排小倌,又给他安排迷晕对方的迷魂香好让他审问,忙前忙后的容易吗我?他倒好,一整天都窝在血池那里,把我这个贵客晾在一边。”
名为容奚的男子将食盒放在亭内的石桌上,定定地盯着食盒,若有所思道:
“老大,好像很不高兴。”
这个闷葫芦以往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今天竟然主动开口了,柳钰打算逗逗他:
“真的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容奚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道:
“老大今天抓了十个祸害人界的嫌疑鬼,砍了三个鬼的腿,把两个鬼吊在血池上面拷打,还一根根拔了其中一个鬼的指甲……”
“行了行了,也没让你说那么详细,没看见我吃饭呢嘛?”
柳钰用桃花扇掩住口鼻,嫌弃地看了看容奚。
对面的大个子涨红了脸:“明明是你问的……”
柳钰用桃花扇拍了拍桌子:“行啦,快坐下吃吧,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容奚闻言乖乖坐了下去,但当他拿起一块点心时,又开始神游去了,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柳钰看着他懵懵的样子有些好笑:“你想知道你们老大为什么这么生气?”
容奚忙点点头,他只知道老大似乎是因为一个人类身上的手环而气急败坏,但是其中的缘由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又不敢去问老大,毕竟从莺歌坊回来以后,闫泽珘就绷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要是问了今天吊在血池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也不怪你不知道,你才跟了闫泽珘十年,自然不知道几十年前的事情。”
柳钰桃花扇一摇,得意道:“你知道你们老大之前特别中意一只雪雀吧?”
容奚点点头:“我还知道后来那只雪雀丢了,当时整个鬼域地动山摇,老大的鬼气遮天蔽日,不少当时违法作乱的鬼修都遭了殃,血池都放不下。”
他顿了顿,不无崇拜地说道:“老大太牛了。”
桃花扇啪啪啪地点了点石桌,柳钰不耐烦道:“重点不在这里啊大哥!”
容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虚心求教,柳钰这才收回扇子,摇头晃脑道:
“你有所不知,那雪雀可是你们老大的心头宝,当初你们老大就是为了它能够有个地方歇脚,才不知从哪里搬来的这棵海棠树。”
“后来,为了宣示主权,你们老大特意找人替这只雪雀打造了一只颈环。”
“那颈环上面用纯金精心打制了七只金铃,每只金铃上找全鬼域最好的鬼匠刻上了海棠花纹,光是做一只铃铛都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呢。”
容奚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似乎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红线金铃。
那个和他家老大大战三百回合的人类!
“可、可是,那只雪雀不是丢了吗?为什么它的颈环会出现在那个人类的手上?”
“所以啊,嫌疑犯这不就出来了?”
柳钰此时已经酒足饭饱,啪地展开手中的桃花扇:
“你家老大找了二十年的雪雀,如今忽然有了线索,唾手可得的嫌疑人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他不生气才怪。”
容奚哦了一声,这才转过弯来,但他很快又满脸困惑:
“可是,那种手环或许人界也有卖的吧?上次我去人界办事,路过一个叫做夜市的地方,有好多人在卖这种小玩意儿。”
柳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闫泽珘跟你一样蠢啊,自己精心定做的手环还认不出来?”
说完,他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闫泽珘怎么想的,一只小鸟罢了,多名贵的鸟我都能给他找到,偏偏要那只都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鸟,还巴巴地找了这么多年。”
容奚直挺挺地坐在石桌前,认真道:
“我相信老大有他的理由。”
柳钰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后低声道:
“其实我严重怀疑你们老大有恋鸟癖,怪不得一直单身找不到对象。”
“你在说谁恋鸟癖?”
容奚刷地起立站好,柳钰还没反应过来,就吃了一顿爆栗,打得他龇牙咧嘴,脑袋上默默鼓起了两个大包。
伴随着一阵清风,闫泽珘出现在了石桌旁,拿起食盒里余下的一双筷子,将食盒最底部的小菜拿出来,那是特意为他预留的。
他刚刚才血池那边过来,虽然净了手,但是袖袍上仍然沾着点点血迹。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胃口,一口菜一口小酒地吃得很香。
容奚忐忑不安地站在一边,微风轻轻地穿过亭子,空气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柳钰的哎呦声。
就在他快要紧张到呼吸不上来的时候,闫泽珘终于开口了:
“容奚。”
容奚忙应道:“是,老大。”
闫泽珘用筷子轻轻拨弄着餐盘里的菜,低垂着眼眸,面色阴冷:
“去给找到昨天的那个所谓的雀儿,掘地三尺也给我把他挖出来。”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道:
“我要让让他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