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信柳坊主一次,若是今夜不能满意,明日我可是会上门讨债的。”
“闫兄又在说笑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欢,江冉却精神越发紧绷。
刚刚那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正是莺歌坊的坊主柳钰,虽然传闻他炼制尸虫堪称一绝,但他还有一个为人所熟知的称呼——“千面鬼魅”,用来称赞他炉火纯青的易容之术。
如果被柳钰发现自己易容的话,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自己到时可就百口难辩了。
正当他坐立难安时,头顶上传来了闫泽珘的声音:“你们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吧。”
小倌们头都不敢抬,匍匐在地一一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江冉有样学样地报了名字后,心里正盘算着等下怎么逃走,突然噩梦般的声音再次传来:“雀儿?”
是闫泽珘。
“你抬起头让我看看。”
不是吧?这明明就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啊?
但是事已至此,江冉只得硬着头皮抬起了头。
眼前的男人身着玄色宽袖织金长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绯红锦缎披肩,长长的黑发从颈部垂下来,散在腰间。
他一只腿盘坐着,另一条腿则蜷起来,随意地踩在一只秋香色蟒纹软榻上,居高临下地看向江冉。
在视线对上的一刹那,江冉呼吸一滞,一股巨大的威压便当头落下。
他咬紧牙关,双手在袖袍中攥紧了拳头,强撑着才没有被压垮,正当他感觉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忽听闫泽珘轻笑一声,无形的压力瞬间消失。
他绝对是故意的!
江冉气得咬碎一口牙,不断在心中默念忍字诀,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在闫泽珘贱兮兮的笑脸上印上自己的拳头印了。
“大人可是看上雀儿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雪娘突然发话了,随即像推销一样开始滔滔不绝:
“哎呀您眼光真的好!我们雀儿已经在坊里做了五年了,乖巧温柔,对人那是百依百顺,今夜保管给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闫泽珘低笑道:“百依百顺?”
“那是自然的,您说东,他绝不往西,包您满意!”
这位妈妈桑,您不去人界做房屋中介真是可惜了,但是您就不能推销推销其他人吗?非盯着我不放是怎么回事?
江冉现在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兴许是雪娘熟练的推销技巧起了作用,闫泽珘托着下巴,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眼前的“雀儿”:“今晚就他了,剩下的人带走吧。”
不是,这么随意的么?真的不看看别人?货比三家啊懂不懂?
江冉心中呐喊,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听见雪娘雀跃地应了一声,带着其他小倌悉数退了下去。
那柳钰也识趣地站了起来,桃花眼在留下的两人之间打了个转,随后折扇一收,笑着走出了房门——顺便落了锁。
江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半晌才听见软榻上幽幽传来的声音:“怎么?紧张了?”
江冉如梦初醒,心说我的确紧张,但面上不显,只是轻声道:“现在时辰还早,不如我给大人抚琴?”
闫泽珘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哦?你会抚琴?”
“略懂一二。”
江冉心说,抚琴不会,琴音催眠术倒是略懂一二。
“那你试试吧。”
江冉站起身,趁势偷偷活动了一下跪麻的双腿,顺便心中暗中吐槽了下鬼域的陈规陋俗。
闫泽珘微微眯着眼,那身着红纱的少年衣袍一展,端坐在了古琴面前,红唇映衬着暖黄色的灯火,面容昳丽,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琴音催眠术虽然是低阶法术,但就算是鬼域域主,也能睡上个两三分钟,至少能让他有机会跳窗逃走。
清泉流水般的声音从细白的指间倾泻而出,先是温柔缱绻的曲调,不疾不徐地漫了出来。
曲子行进到三分之一,只见闫泽珘右手挑起酒壶灌了一口,双目轻阖,似乎有了一些困意。
江冉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更加急切地弹奏起来,琴音越来越快,隐隐有破军杀伐之势,闫泽珘也似乎越来越困,单手撑着自己歪在软榻上。
就是现在!
江冉猛地一停手,唰然站起身就作势要跑,却在听到一阵大笑声时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好啊,好曲!没想到我们雀儿如此多才多艺——你这么急着站起来是要做什么?”
他没睡着?!
江冉吓得差点绊倒在古琴前,忙整理衣襟轻咳一声:“没什么。”
“哦~我知道了。”
闫泽珘作恍然大悟状,他朝着江冉张开双臂,脉脉深情道:
“原来雀儿是想着时辰到了,急着来给我更衣啊。”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