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敦立刻起身。余梵也紧随其后想要站起来帮忙。
“你?”与谢野晶子瞥了一眼余梵那在学生中还算匀称,但在异能者战斗中显得格外“纤细”的胳膊小腿,语气不容置疑,“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保护好自己吧。”
余梵眨了眨眼,她默默地……又坐了回去。
“好了敦,我们分头找炸弹。我去车头,你去车尾。”与谢野晶子果断下令,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车头方向的车厢连接处。
车厢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人们开始胡乱的奔跑、尖叫,推搡着试图逃离。
然而,余梵并没有真的乖乖坐在原地。待与谢野晶子和中岛敦离开后,她立刻起身,逆着人流走向各个骚动不安的车厢。
她确实不能贸然暴露女配人设赋予的强大武力,但面对这种混乱局面,维持秩序光有武力是不够的。余梵利落地撤下自己的头绳,解开自己扎起的辫子,如墨的长发披散下来,她眼神微凝,瞬间进入了那种冷静、高效、足以临时掌控局面的“女配”状态。
她提高音量,用清晰镇定的声音大声指引方向,协助老人和孩子躲避到相对安全的角落,反复告诫人们不要推挤,弯腰防止摔倒。她临时承担起了安保人员的职责,用语言和恰当的身体引导努力维持着秩序,如同一叶在风暴中努力维持平衡、指引方向的小舟,有效地避免了更严重的踩踏事件发生。
很快,列车前部传来了与谢野晶子通过广播联系中岛敦的声音,告知他炸弹狂魔已被解决。而与此同时,在列车尾部,中岛敦也刚刚制服了泉镜花和她的异能力「夜叉白雪」。
余梵第一时间赶到了中岛敦所在的车厢。只见娇小的泉镜花眼神空洞,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她默默地交出了捆在自己身上的炸弹遥控器。
中岛敦接过遥控器,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宽慰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然而,预想中的解除提示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炸弹被激活的声音。
泉镜花的手机传来芥川龙之介冰冷而无情的声音:“你按下按钮了吗?镜花,勿需拆除炸弹,与乘客同归于尽,向公众展示港口黑手党的恐怖。”
余梵简直无力吐槽了,不是,这么搞?芥川你小子真的太可以了!关键是现在的车厢里根本没有其他乘客了啊喂!你这恐吓给谁看?
余梵直接吼道:“镜花,别听那小子的!”
中岛敦也是立刻上手想拆炸弹。泉镜花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来不及了!”
下一秒,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量,猛地推开中岛敦,站到列车被撞破的、灌入猛烈风声的门前。
她哭着,声音破碎却清晰:“我是镜花,我杀了35人,我再也不想杀人了。”
泪水划过她苍白的面颊。
说完,她足尖点地,纵身向后跃去!衣袂翻飞,如同断线的蝴蝶,她要带着这致命的炸弹,独自坠入列车外那片冰冷的海域!
就在泉镜花足尖离地、身体后仰的瞬间,一只白皙却异常坚定的手猛地从一旁伸出,五指收紧,精准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巨大的惯性让余梵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个趔趄,但她死死咬住牙,双脚用力蹬住扭曲的车厢地板,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旁边断裂的金属扶手,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硬生生将已经半个身子探出车外的泉镜花拽了回来!
感谢小镜花,还得说完这几句话再跳,要不然余梵根本反应不过来。
“已经结束了!”余梵用力将轻飘飘的少女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边急促却清晰地低语,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相信我,炸弹不会爆炸的!”
此时的余梵如墨的黑发凌乱地散在脑后,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显得有些狼狈,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那急促跳动的炸弹预警在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卡壳般的“滴”声后,竟真的凝固了!预想中的毁灭性爆炸并未发生。
中岛敦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直觉和责任感让他立刻行动起来。他撤泉镜花身上的炸弹,用尽全身力气,将拆下的炸弹向着列车外面扔去。几秒后,远处下方的海面才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火光一闪而逝。
泉镜花瘫软在余梵怀里,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不可能……为什么爆炸的时间延后了……”
余梵帮她梳理开被泪水沾湿、黏在脸颊的刘海,动作轻柔,凑近她冰凉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记得帮我保密啊,小镜花。”
还没等泉镜花答应一旁传来“咚!”的声响,原来是中岛敦因为体力不支一头抢地了。
……
泉镜花被暂时安顿在侦探社的休息室内,由与谢野晶子照看。
余梵此刻正和中岛敦一起被国木田独步指责。走廊外的氛围有些凝重。
"你们捡了个麻烦回来,已经晚了。"国木田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这丫头是这一带有名的杀手。利用年幼的外貌令人放松警惕,将敌对的组织一举消灭。而且她在短期内立下太多战功,暴露长相并且落网,只是时间问题。"
中岛敦握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不忍与争辩的欲望:"怎么会……有罪的,明明是那些利用她异能的人!"
"异能并不一定给本人带来幸福,"国木田独步的视线转向中岛敦,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现实的沉重,"这一点,你自己最清楚,是吧?"
他指的是敦自身那带来70亿悬赏的"月下兽"能力。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中岛敦内心最敏感的地方,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余梵加入了反驳的行列,她的声音不像敦那样激动,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冷静:"但是,一直像提线木偶一样违背自己意志地活着,也绝非她的本意。"
她回想起镜花跳车前那破碎的哭诉——“我再也不想杀人了”。
国木田独步的视线投向余梵,带着审视。
"别误会,"余梵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却坚定,"我不是在为她开脱罪行。我只是想,总得给孩子一个……赎罪的机会吧?一个真正能让她选择自己道路的机会。"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国木田独步看着她,眉头依旧紧锁,但没有立刻反驳。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横滨市区的喧嚣。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与谢野晶子走了出来,她甩了甩干练的短发,语气如常:"她醒了。"
紧张的气氛被稍稍打破。
余梵见状,顺势起身:"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处理正事了,先走了。"
她朝几位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经过中岛敦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这个内心同样背负着沉重能力的少年,轻声说道:"敦,异能力能不能给使用者带来幸福,关键不在于异能力本身,而在于你怎么看待它,以及你选择用它来做什么。"
中岛敦怔怔地抬起头,望向余梵。她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圈圈涟漪。他想起太宰先生说过的话,想起余梵之前的帮助和刚才在列车上的奋不顾身。
走在夕阳映照的街道上,余梵轻轻呼出一口气,方才强装的平静渐渐褪去,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劝解国木田时说的那些话,何尝不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一直像提线木偶一样违背自己意志地活着……"
这些字眼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勾起了深埋心底的记忆。她感觉自己都快ptsd了,一看到身不由己的人或事,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和云轻轻被所谓"剧情"裹挟的命运。
初中时,为了塑造她对原著男主的死心塌地,小说设定是"常年遭受霸凌后被男主搭救了一回,从此爱男主爱得无法自拔"。
短短的一句背景介绍,却让余梵每天的学校时光宛如地狱。她被剧情裹挟着不能反抗,不能出声,甚至连保护自己也不行,只能像个真正的提线木偶,麻木地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降临的、如同施舍般的"拯救"。
这还仅仅只是她残存的、关于自己经历的剧情记忆。在她早已忘却的无数次轮回里,为了那个男人,她不知要受尽多少折磨,还要对自己的好朋友云轻轻下手,就为了展现男主的魅力,最后还要被他挖眼挖肾,折磨致死……
光是霸凌就让自己这么难忘,轮回的记忆自己还能通过遗忘来逃避,那轻轻呢?她可是无法通过遗忘逃避那一次次的剧情。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余梵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不愉快的记忆。横滨的风带着微咸的海水气息拂过面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愿,这一次真的可以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