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时光如同横滨海湾流淌的潮水,悄然漫过堤岸,带走了雨夜的冰冷与硝烟的气息,留下一种崭新的、带着试探性的平静。
虽然横滨暂时归于平静,但是某些东西悄然发生着变化。
织田作之助带着五个叽叽喳喳的小尾巴,搬进了坂口安吾帮忙物色的宽敞公寓。孩子们兴奋地探索着新房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上下铺的分配,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日常的喧嚣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珍贵。
太宰治,则像是彻底褪去了一层沉重的外壳。他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大衣,穿上了一件剪裁更为休闲的沙色风衣。这件风衣的颜色,竟与织田作惯常的那件微妙地相似。绷带也从他脸上消失了,露出了原本俊秀的脸庞。这简单的改变,仿佛连带着将他眉眼间常年萦绕的阴霾也冲淡了不少,显出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柔软”来,像是冬日冰封的湖面,终于被一缕迟来的春风拂过,裂开了一道缝隙。
关于这个穿着余梵还和云轻轻吐槽过。
【这外套一换,脸上的绷带一摘,我怎么感觉太宰治都长高了,感觉不再是之前缩在黑暗角落的小黑猫了,哎孩子长大了!】
云轻轻小人立刻双手叉腰,虚拟影像都激动得闪了闪。
【太宰先生是完美的!!!!纸片人是不会老的!!!!他这叫……这叫气质的沉淀!懂不懂!太宰治永远是少年!!!!】
余梵翻了个白眼。
【我说的是‘长大了’!是成熟可靠了的意思!不是变老!少污蔑我!】
云轻轻。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在你这成熟的角色就被你看成“长辈”了!】
余梵一脸无语。
【……好了,不要在说了】
一切都好像没变,一切又都好像不一样了,几天后,那个熟悉的、灯光昏黄的小酒吧,。
“什么!?这么说安吾你居然是公务员?!!有编制的那种?”
余梵的惊呼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乐里显得格外响亮,她瞪大眼睛,手里捏着的果汁杯差点掉在吧台上。
被点名的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还有几分终于能卸下沉重伪装的轻松:“……喂,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重点难道不是我那惊心动魄的卧底生涯吗?”
“哦哦哦!”余梵立刻反应过来,敷衍地竖起一个大拇指,眼神里全是“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的同情,“卷王!失敬失敬!一个人打三份工,你存款一定很可观吧?这不得存了个小目标?”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坂口安吾的痛处。他嘴角微微抽搐,镜片后的眼神透出一丝疲惫,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没好气道:“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还是闭嘴喝你的果汁吧。”
“嘿嘿,”余梵讪笑两声,识趣地举起自己的果汁杯晃了晃,但眼中的促狭还没褪去。
“不过说真的,铁饭碗还是很香的啊。稳定,逢年过节还有福利,退休金有保障……”余梵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织田作之助,“织田作,你看,你有这样的朋友,还找什么工作啊?考公吧!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啊!让安吾给你划重点!”
突然被Q到的织田作之开始思考可行性。
“安吾——”一个拉长的、带着浓浓玩味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太宰治不知何时凑近了坂口安吾刻意压低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恶意,“你还敢提卧底的事啊?”
坂口安吾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镜片后的瞳孔都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却被太宰治搭在肩上的手臂若有若无地禁锢着。这熟悉的、带着恶作剧性质的压迫感,反而让坂口安吾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太宰治在“玩”他,这本身就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原谅”或者说“接受”。他苦笑了一下,没有强行挣脱。
看着坂口安吾那副被惊吓后又无奈认命的样子,织田作之助和余梵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低低的笑声在吧台边响起。
“好啦,太宰,别吓他了。”织田作之助温和地开口,声音平稳。
太宰治这才懒洋洋地松开手坐回自己的高脚凳,脸上挂着无辜又恶劣的笑容。
“开个玩笑嘛。不过安吾,”他话锋一转,又带上那种耍赖的语气,“我和织田作的身份洗白问题,还有孩子们的新户籍手续……这些繁琐又重要的小事,就拜托你这位神通广大的公务员搞定啦!毕竟,我们现在可是‘良民’了。”
“喂!”坂口安吾立刻抗议,但语气里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气,更多的是面对太宰治时那种习以为常的无力感,“你这家伙!使唤人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太宰治轻笑出声,鸢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转向余梵,里面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说起来,小梵看起来对‘编制’真是情有独钟呢。这难道就是你的人生理想?”
“也不全是,”余梵眼神里闪烁着朴素又坚定的光芒,“我的终极梦想就是成为一条拥有稳定的工作的咸鱼!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带薪年假,五险一金齐全!工作内容最好就是坐在工位上喝喝茶,摸摸鱼,写点无关痛痒的报告,月底工资准时到账,不多不少,够吃饭租房就行!至于升职?算了吧,那都是老板画的大饼,PUA的温床,榨干你剩余价值的陷阱!”
余梵这番掷地有声的“咸鱼宣言”引得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都忍俊不禁,连吧台后擦着杯子的老板嘴角都牵动了一下。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杯壁:“唔……这么一看,森先生对我似乎还真不错?至少升职加薪都是实打实的,没怎么画饼。”
余梵偏过头,看向太宰治,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太宰其实也不关心这些吧?”
太宰治微微一怔,随即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奇特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笑声过后,是一阵小小的沉默,只有爵士乐慵懒的调子在背景里流淌。
织田作之助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开口:“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是啊,”太宰治接口,语气轻松,“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我和织田作提交了辞职申请,不过森先生嘛……”
他耸耸肩,一副“你懂的”表情。
余梵下意识猜测的补充道:“所以你们俩就直接提桶跑路了?”
太宰治打了个响指,模仿着游戏通关的音效:“Bingo!”
“说到溜……啊,不对,说到未来计划,”余梵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小兴奋,“安吾,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想法……”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吧台的暖光,表情变得认真了些:“嗯,你那个要把贫民窟改造成大型综合娱乐区的……‘宏伟蓝图’。”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的上司,种田长官,他表示很感兴趣。他说有空的话,你们可以一起聊聊,听听更具体的想法。”
余梵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那边?”织田作之助关心问道。
“啊,我跟森先生说了。”余梵摆摆手语气轻松,“他也挺感兴趣,还说要当明面上的出资人呢!毕竟我怎么说也算半个□□员工吧?虽然……是光拿钱不干活的那种。”
余梵的笑声很有感染力,连带着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嘴角,太宰治更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话题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流淌。
不知怎么了他们聊到了年龄。
“小梵你多大了?”太宰治装作不经意的询问。
余梵下意识回答:“17。”
太宰治立刻抓住机会,凑近余梵,鸢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原来小梵才17岁啊?比我小哦~来,叫声‘太宰哥哥’听听?”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哄骗的意味。
余梵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个大白眼,身体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想得美!达咩!”
就在这时,太宰治像是变魔术般,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略显陈旧的按动笔,轻轻放在余梵面前的吧台上。
“喏,物归原主。”
余梵的目光触及那支笔,瞬间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抓起来,反复确认:“我的天!太宰!你在哪找到的?!”
这正是她从原本世界带来的那支普通按动笔,遥想不久之前自己还拿着这个防身,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了,她和云轻轻都想不起来丢在哪了,这一件事也就作罢了,没想到还能再找到!
余梵立刻从随身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按动笔头——“咔哒”——笔芯顺畅地弹出。
“还能用!”余梵惊喜地叫出声,“太谢谢你了太宰!这顿酒我请了!”
太宰治立刻顺杆爬,举起酒杯:“好耶!小梵大气!老板,再来一杯最贵的!”
一旁的坂口安吾好奇地看着这支引发余梵如此大反应的普通笔:“这支笔……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看起来很普通。”
坂口安吾拿起来看了看,确实就是随处可见的办公用品。
“啊?”余梵接过笔就收进包里,“没啥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一支笔。这样的笔我妈妈给我买了一铅笔盒。”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和神情的变化,追问道:“唉?从来没听小梵提起过妈妈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我们暂时没有办法见面啦,不过我很喜欢我妈妈啦,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余梵的眼泪满是温柔与满足。
太宰治又问:“那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我是被妈妈收养的。我很感谢她,是她赋予了我第二次生命。”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安静聆听的织田作之助,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佩,“所以我觉得织田作真的很伟大啊~给了五个孩子一个真正的家。”
织田作之助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平静无波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陈述事实:“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余梵笑着再次举起杯子,果汁在杯中荡漾出暖黄的光泽:“那敬伟大的普通人织田作之助!也敬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举起了自己的酒杯。太宰治也笑着举起他那杯未动的威士忌。
“干杯!”
四清脆的碰杯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