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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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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余梵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从她那个仿佛四次元口袋般的帆布大挎包里,摸索出一个看起来相当廉价、塑料感十足的一支全新的、包装都没拆的录音笔,上面还印着“超长待机!清晰录音!”的夸张广告语,“帮个小忙呗?录句话,就一句!”

太宰治从歪脖子树上下来,扫过那支廉价的录音笔,又落在余梵写满希冀的脸上,瞬间了然。他嘴角勾起一个洞悉一切又带着纵容的弧度:“哦?小梵这是要……借刀杀人?还是借声赶人?”

他精准地戳破了余梵的意图,关于芥川龙之介那烦人的盯梢。

余梵被看穿也不慌,反而理直气壮:“这叫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标!”

余梵拆开包装,按下了录音键,小小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她将录音笔举到太宰治嘴边,眼神充满期待:“来来来,就说一句!就说...‘芥川啊,他最近确实好了一点’!语气要自然!要像你平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嗯,‘勉为其难的认可’!”

太宰治看着那支凑到眼前的、看起来随时可能罢工的塑料玩意儿,又看了看余梵那副“不录就不走”的架势,以及她话语里那点“互惠互利”的小聪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确实也觉得芥川龙之介最近的太烦人了。本来想着给他多派点任务但现在看来还是余梵的计划更有趣。

于是,他微微低头,凑近那个小小的麦克风口,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慵懒、漫不经心又似乎隐含一丝丝肯定的腔调,清晰地吐字。

“芥川啊...他最近确实...好了一点?”

语调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和一种“姑且算吧”的勉强感。录完,他还对着余梵挑了挑眉,仿佛在问:满意了?

余梵如获至宝,飞快按下停止键,生怕他再多说一个字。她把录音笔小心地揣回包里,仿佛揣着一个微型核弹发射器。“太感谢了!太宰!改天请你吃超——级贵的蟹肉大餐!”

说完,余梵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溜得飞快。

几天后,芥川龙之介任务归来,那冰冷的、带着审视和隐隐敌意的目光再次如影随形地黏上了余梵看房的脚步。余梵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她主动联系了芥川银,约好下午三点在她们常去的那家街角蛋糕店见面——当然,“顺便”提了一句:“你哥哥要是有空也一起来吧,我请客,新出的水果蛋糕听说不错”。

芥川银欣然应允,并成功说服了兄长同行。

阳光透过蛋糕店明亮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格子桌布的小圆桌上,空气里弥漫着糖霜、奶油和咖啡的香甜气息。芥川银开心地小口吃着草莓奶油蛋糕,余梵面前是也是一个水果蛋糕。而芥川龙之介,像一尊散发着低气压的黑色门神,笔直地坐在妹妹旁边的椅子上,面前只放着一杯冰水,目光锐利地锁定着余梵,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拐跑芥川银。

气氛有些凝滞。余梵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了那支其貌不扬的黑色塑料录音笔。芥川龙之介的视线立刻如同实质的刀锋般钉在了那东西上。

“咳,芥川,”余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点“突然想起个有趣东西”的随意,“前几天碰巧录到点东西,觉得...嗯,或许你该听听?”

她没看芥川的眼睛,手指有些紧张地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沙沙......芥川啊...他最近确实...好了一点?滋啦...沙沙...”

录音笔的质量果然如它的价格一样感人。劣质的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失真严重,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然而,即便如此,那个独特的、带着慵懒腔调、尾音微微上扬的声线,如同烙印般刻在芥川龙之介的骨髓里——是太宰先生的声音!绝对没错!

“滋啦...沙沙...好了一点?...沙沙...”

录音很短,只有这一句,在噪音中断断续续地重复播放了两遍就结束了。但就是这模糊不清、音质奇差的一句,对芥川龙之介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太宰先生……在说我?说我……好了一点?!

芥川龙之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那双总是充满执拗、凶狠和狂热追逐的黑眸,此刻瞳孔骤然放大,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澜。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支还在发出微弱电流声的塑料方块,仿佛想用目光将它洞穿,确认里面是否藏着什么幻听装置。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巨大的冲击让他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带着噪音的“好了一点”在颅内疯狂回荡、轰鸣!

虽然只是“好了一点”...虽然语气那么勉强...但这...这...这是从未有过的!巨大的、从未体验过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眩晕的震动席卷了他,让他连呼吸都忘记了。他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维持着僵硬的坐姿,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震动。

蛋糕店里温馨的背景音乐、妹妹小声的询问、甚至余梵小心观察的目光,此刻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芥川龙之介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支廉价录音笔发出的、意义非凡的噪音余韵。

余梵看着芥川那副“灵魂被雷劈中”的模样,知道计划成功了!她赶紧按掉录音笔,仿佛怕它下一秒就自爆。她强忍着胜利的欢呼,故作镇定地拿起叉子戳了戳自己没怎么动的蛋糕:“呃……那个水果蛋糕确实不错哈?”

实际上余梵的内心:不是吧!220日元一斤的西瓜!你搭配腻的要死的动物奶油!简直是暴殄天物!哈哈哈,动物奶油也没想到它在我这还有一天配不上西瓜

芥川龙之介没有反应。他依旧僵坐着,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仿佛还沉浸在那个由噪音构成的、却对他而言无比神圣的认可之中。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芥川龙之介才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眨了眨眼。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然后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银……走了。”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干涩,丢下这句话,甚至没看妹妹一眼,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了蛋糕店的门,黑色的外套下摆带起一阵风,卷走了几片飘落的樱花花瓣,消失在明媚的街角。

那速度,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又像是急于逃离这个让他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地方。

芥川银也只能打包好自己没吃完的蛋糕去追芥川龙之介。

余梵vs芥川龙之介。

余梵胜!

Yes! 余梵在内心无声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解决了芥川这个大麻烦,余梵刚走出蛋糕店没多久,就在下一个街角“偶遇”了仿佛一直在那里等着她的太宰治。他背靠着墙,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笑容灿烂得晃眼。

“哟,小梵,”太宰治拖长了调子,语气愉快,“看来我的‘声音’效果拔群?芥川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余梵心里咯噔一下:“……你现在就好螃蟹大餐啊?”

太宰治站直身体,笑眯眯地凑近:“我该主意了,要不……陪我去喝一杯?”

“那先说好,我未成年!不喝酒啊!”

熟悉的爵士乐低回婉转,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烟草和旧木头的混合气息。太宰治轻车熟路地坐到惯常的位置,织田作和安吾已经在了。暖黄的灯光下,玻璃杯中的冰块折射着微光。

“哟,稀客。”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看向余梵。

余梵刚坐下,就忍不住对这两位看起来靠谱的成年人告状般诉苦。

“你们快管管太宰吧!这几天他帮我弄房子,简直就是在帮倒忙!”她掰着手指数落,“选个门锁他能把整个建材市场搅得天翻地覆,挑个沙发差点跟店员吵起来……”

太宰治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受伤:“哎呀呀,小梵,好过分!我明明是一片好心!怎么能这样给我扣黑帽子?”

他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试图博取同情。

“好心?”坂口安吾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吐槽,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太宰,你确定你不是在享受给小梵添麻烦的过程?或者……借着帮忙的名义,行跟踪监视之实?”

太宰治立刻拖长了调子:“安吾——!你这人真是,思想太阴暗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却带着一丝被戳穿也毫不在意的笑意。

接着对生活“抱怨”的接力棒转交到织田作之助手中,对于他讲述的黑手党底层工作太宰治倒是亮起星星眼:“听着好有趣!”

余梵则是评价到:“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好了!太宰你不要考虑换工作的可能性了!森先生怎么会同意你呢?有句老话说的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别人的都是好的。”

太宰治转头,饶有兴致地问:“哎?小梵不会羡慕别人的生活吗?”

余梵用手敲着下巴,回答得理所当然:“不会啊,我对自己的现状还是十分满意的。”

余梵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哎~”

伴随着太宰治的长叹余梵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转向织田作之助,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递过去。

“对了,织田作,之前你说需要一些关于写作技巧的资料,我整理了一些,希望能有点用。”

织田作之助有些意外地接过,厚厚一沓纸,条目清晰,看得出很用心。

“非常感谢。”他认真地点头,声音低沉温和。

余梵又自顾自的说着:“这些东西你看看就好,做个参考。我觉得真正能打动读者的故事,核心还是在于作者内心想要传达的东西。那种由心而发的、真诚的写作,才能引起共鸣。技巧这些东西,更像是锦上添花。织田作,你有自己想写的故事,想表达的情感,这本身就很珍贵,不必太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住。”

这番话她说得虽然随意但是却格外诚恳。酒吧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背景的爵士乐在流淌。

“哦?”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盯着余梵,“小梵,听起来……你对写作很了解啊?难道……你也写过小说?”

坂口安吾也投来了探究的目光,连织田作之助都抬起头,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余梵脸上陷入思考的表情她下意识地皱眉。

“……应该……算是写过吧?”她的声音像是陷入了思考,带着一丝迷茫,“应该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

“不过,我之后肯定不会再写了。”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沉重和抗拒。

坂口安吾随口问道:“为什么?”

余梵的神情被有些偏长的刘海遮住:“该怎么说呢……感觉自己随意的创作就像是在随意决定笔下人物的生死……”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凝滞。空气中流动的爵士乐旋律也仿佛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她声音中包含的黯然和抗拒太过明显,让在座的三位敏锐的男士都察觉到了异常。

太宰治收起了玩味的笑容,坂口安吾推眼镜的动作停住,织田作之助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追问。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笼罩了小小的卡座。

余梵低下头,避开了他们的目光。刚才那句话出口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攫住了她。残存的生活常识让她猜测自己之前应该是一个普通的学生,那时的她,因该喜欢编织故事,用笔尖记录生活的点滴和幻想中的世界否则自己也不会知道这么多写作巧——怎么写刀子、怎么埋伏笔、怎么设计人物……

后来,她被余霞若收养,在虐文世界“重新”长大。但当她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被既定剧情操控的“小说”世界,被迫扮演着被伤害的角色时,那份曾经对“创作”的热情,就彻底熄灭了。

创造故事?那感觉太像一种残忍的囚禁。她仿佛看到自己笔下的人物,也如同此刻的她一样,被困在设定好的轨迹里,身不由己。这种感同身受的痛苦,让她本能地、彻底地关上了那扇门。

酒吧里的低气压持续了几秒,最终还是被太宰治故作轻松的声音打破了。他巧妙地岔开了话题,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抱怨起森鸥外新布置的工作多么反人类,将那份沉重的沉默暂时驱散。话题转向了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但刚才那一刻的凝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散,余波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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