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切换成面对芥川时那种近乎漠然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芥川，我说过，没有任务时不要打扰我。”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芥川龙之介猛地顿住脚步，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又因太宰的冷淡而显得有些无措：“是！在下失礼了！”

他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目光却死死锁在余梵身上，仿佛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这个女人……为何会与太宰先生……”

太宰治显然没兴趣解释，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里的《完全自杀手册》，对余梵说：“谢啦，小梵~这份‘礼物’我会好好‘使用’的。”

说完，看也没看僵在原地的芥川，自顾自地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潇洒（欠揍）的背影。

冰冷的走廊里只剩下余梵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芥川龙之介。空气仿佛凝固了。

“咳……在下芥川龙之介。”少年强压下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戒备与审视，“女人，你接近太宰先生，究竟有何图谋？”

罗生门的尖端微微抬起，如同毒蛇吐信，危险地指向余梵。

余梵看着眼前这只炸毛又警惕、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的黑猫，无奈地叹了口气，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太宰治！等等我！

此后芥川龙之介就像是影子一般一直尾随余梵。

事实证明，除了太宰治本人，没人能轻易摆脱芥川龙之介的“执着关注”。在经历了第N次被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或隔着人群投来冰冷凝视后，余梵对着云轻轻发出灵魂呐喊。

【过激宰厨！恐怖如斯！名不虚传！这跟踪狂的毅力用错地方了啊喂！】

云轻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补充。

【芥川加油啊！有这个毅力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深吸一口气，余梵决定正面出击。

她几步走到芥川面前，在对方瞬间绷紧、罗生门黑气隐隐浮动的戒备姿态中，仰起头，用一种混合着疲惫、无奈和一点点崩溃的语气，直截了当地问。

“芥川龙之介！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路边显得很清晰，“你说出来！我改！我立刻改！改到你满意为止！行不行？！求放过啊大哥！”

芥川龙之介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质问。他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错愕，但很快被更深的探究和固执取代。

他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余梵，仿佛在分析她话语里是否有陷阱。他紧抿着唇，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意味的冰冷语调开口。

“在下并非……‘看上’你。” 他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一丝别扭，眉头微蹙了一下，“在下只是……需要观察，需要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措辞的准确性，目光紧紧锁住余梵，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身上，必然存在某种……特殊的才能。否则，你为何能仅凭一个荒谬可笑的本子，就令太宰先生……开怀大笑？”

芥川龙之介的想法是：这个女人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力量或特质，才能让那位永远带着疏离与冰冷审视目光的太宰先生，在她面前展现出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失控的大笑。这太不寻常了！这背后必有深意！他必须弄明白！

余梵听完这逻辑严谨（？）的“指控”，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点自暴自弃的荒谬感。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表情夸张，“我……恰好长在了他的笑点上？”

芥川龙之介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眯起，仿佛听到了某种亵渎神明的无稽之谈。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更加冰冷，罗生门的布料在身后危险地起伏。

“休要胡言乱语！”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太宰先生智慧卓绝，洞察万物！岂会因如此浅薄荒谬、毫无逻辑之事……展露真容？！”

他完全无法理解“笑点”这种抽象概念，只觉得余梵在敷衍、甚至是在侮辱太宰治的判断力。

看着芥川那副“你再敢诋毁太宰先生我就跟你拼了”的炸毛样子，余梵彻底放弃了沟通的欲望。她疲惫地、甚至有点想笑地摆了摆手，用一种“啊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的终结式语气，丢下一句。

“行行行，你杠就是你对。”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只想离这个脑回路清奇、油盐不进的太宰毒唯远一点，再远一点。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不是被罗生门捅死，而是被这诡异又自洽的逻辑憋死。

芥川龙之介站在原地，看着余梵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你杠就是你对”？这又是什么暗语？是某种新的挑衅方式？还是承认了她确实拥有某种未知的才能？……可恶！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团，似乎更深了！他必须更加紧密地观察！

他无视了周围路人略带惊恐的目光，再次如同融入阴影般，抬脚跟了上去。执着的身影，在横熙攘的街头，形成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至于“罪魁祸首”太宰治他则是忙着填写空白的《完全自杀手册》。

刚拿到笔记的那晚，太宰治临时居住的集装箱内。

太宰治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翻看着那本《完全自杀手册》，在第一页空白处，用不知哪里摸来的彩色铅笔，画了一个Q版的、脖子上套着绷带、吐着舌头翻白眼的自己。旁边还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标注：“今日尝试：新买的绷带弹性太好，失败！(T_T)”

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忍不住又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

第二天，他拿着这本涂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森鸥外的首领办公室。

“首领~您看，”太宰治一脸“严肃”地把本子摊开在森鸥外面前，指着那涂鸦，“我收到死亡威胁了~还是图文并茂版的！性质极其恶劣！”

森鸥外看着那滑稽的自杀未遂Q版图和旁边潦草的标注，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一下，额角仿佛有青筋在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首领的威严：“……太宰君，是来和我炫耀小梵给的礼物的吗？”

“是的哦~”太宰治收起本子，抱在怀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嘛，不管怎样，这份‘威胁’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