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你!这是饭吗!你就端上来!】
【你就说是不是吧!】
森鸥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却带着精密计算般的微笑,紫红色的眼眸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余梵小姐,请坐。”森鸥外做了个手势,指向对面的高背扶手椅,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希望这环境不会让你感到不适。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余梵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和云轻轻聊了两句后,初来时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谢谢您关心,森先生。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多亏了医疗部专业的照料。”她顿了顿,决定掌握主动权,目光直视森鸥外,“您特意找我过来,是为了谈我的‘能力’,以及兰波先生的事吧?”
森鸥外轻轻颔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仿佛在赞赏她的直率:“和聪明人说话总是令人愉快,省却了许多不必要的试探。”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掌控力:“余梵小姐在悬崖边的临危反应令人印象深刻,而让兰波君得以‘归来’的奇迹,更是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震动。港口黑手党作为横滨秩序不可或缺的维护者之一,自然无法忽视像你这样特殊而强大的存在。”
余梵微微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锐利的审视目光:“关于这些,我想太宰治先生应该已经向您详细汇报过了。”
“‘代价与局限’……这确实是过于强大的力量难以避免的伴生品。太宰君确实转达了你的说法。”森鸥外身体微微前倾,紫红色的眼眸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不过,余梵小姐,关于‘失控’的言论,以及你体内可能存在‘另一个知晓更多秘密’的意识……这倒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理论。”
他的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探究。
“能告诉我,那个‘她’,或者说那份在仓库驱使你做出复活决定的‘冲动’,究竟是什么吗?是对生命本身纯粹的悲悯?还是……”他刻意停顿,目光紧锁余梵的表情,“对所谓‘剧本’或‘命运’的某种激烈反抗?”
余梵的早就料到森鸥外还会问在这个问题了,她的脸上依旧是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眉头微蹙:“我想太宰先生已经和您说得很清楚了。我的答案,依然没有改变。”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们来说顶多算添头,余梵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她的能力,所以即使不回答问题也无妨。
森鸥外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片刻后,他靠回宽大的椅背,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略带遗憾的微笑,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看来,那次事件对你的冲击确实远超想象,那么,”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务实,“关于你的未来,余梵小姐有什么打算?横滨这片土地对你而言,似乎并非理想的久留之地?”
知道一关算是勉强过了,余梵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依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带上几分真实的无措:“是的,森先生。我……我想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
“这下可有点难办了。”森鸥外脸上的无奈恰到好处,甚至带着点长辈式的操心,“且不说余梵小姐在□□医疗部产生的费用,以及这几天组织为了屏蔽外界对你这位‘特殊存在’的过度关注所付出的努力……单是中也君那里,恐怕就不会轻易放你离开吧?”
他抬眸看向余梵,眼神里满是“我理解你的处境,但现实很无奈”的意味。
余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了抿唇,默认了他的说法。她确实也没打算现在就走,刚才的“离开”只是为了扮演一个想回家的异国少女。
森鸥外似乎陷入了思考,目光转向窗外明亮得刺眼的横滨港,阳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轮廓。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做出了决定,拉开办公桌右手边一个深色抽屉。
抽屉无声滑开,他取出一封样式古朴、纸质厚实的信件。信封封口处盖着一个清晰而独特的印鉴。
他并没有打开信件,只是将它放在红木桌面上,指尖在那个印鉴的位置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的老师,夏目先生,”森鸥外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郑重,“是一位非常关心横滨未来格局的长者。他特意写信给我,信中强调了余梵小姐的特殊性,以及你对横滨潜在的、并非作为武器,而是作为一个需要引导和保护的‘可能性’的价值。”
余梵眨了一下眼。夏目漱石……
森鸥外拿起那封信,在指尖掂量了一下,又轻轻放回桌面,目光重新聚焦在余梵身上。那温和的笑容里,此刻多了一份不容抗拒的、属于上位者的决断意味。
“老师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而且,我也认同老师的看法。强行将一位身心受创、能力特殊且……状态尚不稳定的年轻小姐束缚在港口黑手党的框架内,并非明智之举,也非长久之计。”
余梵的神经并未因这看似“放行”的宣言而放松。她微微挺直脊背,迎上森鸥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谢谢您,森先生。那么……条件呢?”
她问得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森鸥外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似乎很满意她的通透和务实:“很简单。”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需要定期接受我们医疗部的‘健康随访’。确保你的身体状况稳定,特别是……‘能力’使用可能带来的负荷评估。这既是为你个人的健康负责,也是为横滨的稳定大局负责。”
他特意强调了“稳定大局”。
实质是监控和获取更多关于她能力代价的数据。余梵心知肚明,但这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以。”她点头应允。
森鸥外满意:“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港口黑手党尊重你的自由和选择,不会强迫你加入。”
他的语气变得更为严肃。
“但是,余梵小姐,你的能力独一无二,价值难以估量。在未来,当港口黑手党面临极其严峻的、关乎组织核心成员存续的生死危机时——”他刻意加重了极其严峻和核心成员,“我可能需要你履行一次‘承诺’,运用你的能力,挽救一个对港口黑手党、乃至对横滨整体平衡都至关重要的人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余梵:“作为交换,港口黑手党会为你提供相应的、力所能及的庇护和资源支持,确保你在横滨的安全与自由。”
他抛出了诱饵,也清晰地划定了“求助”的边界和代价。
余梵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只剩下阳光流淌的声音和两人无声的对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中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的平静:“我接受您的条件。”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终于达到了满意的弧度,目的达成:“那么……成交。”
他身体后靠,恢复了首领的姿态:“医疗部会为你做最后一次全面检查,之后你就可以自由离开了。具体的联络方式,稍后会有人交给你。”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与警告:“记住,余梵小姐,在横滨这片土地上,港口黑手党的友谊,远比它的敌意要有价值得多。”
余梵站起身,微微欠身:“我明白,森先生。谢谢您……的‘理解’。”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仿佛预示着久违的自由空气。虽然她内心清楚,这份“自由”早已标好了价码,且被无形的丝线所牵绊。她转身,走向那扇象征着出口的厚重橡木门。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森鸥外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随意地补充道:
“哦,对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像冰珠砸在地面,“中也君似乎对你之前提到的‘失控’问题非常忧心。我告诉他,港口黑手党拥有横滨乃至全国最顶尖的心理医生资源。如果你需要任何支持,随时可以为你安排。毕竟,一个状态稳定的你,对我们未来的‘合作’而言,才是最有保障的,不是吗?”
余梵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在距离门把一厘米处悬停。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然后,她压下门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光线相对柔和、却同样深不可测的走廊。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室内那片过于明亮的阳光和那双紫红色眼眸中深藏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