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反应。两根红绳如同死物。
谢霜折不气馁,持续地、耐心地维持着这种微弱的联系和意念传递。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唤醒或者沟通这奇异“器灵”的方法。
时间再次缓慢流逝。
就在谢霜折心神即将再次耗尽,准备放弃时——
他忽然感觉到,宴九霄手腕上的红绳,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不是绳子在动。是绳子缠绕下的、宴九霄手腕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婚契红痕,似乎……极其微弱地……灼热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稳定的意念联系,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通过两人相触的手腕,缓缓建立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情绪或痛苦的波动,而是一个清晰、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存在感”。
是宴九霄!他的意识……似乎正在从深沉的昏迷中,极其缓慢地……苏醒过来?!
谢霜折心中猛地一紧,又是期待,又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维持着那微弱的意念连接,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一个询问的念头:
宴九霄?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极其沙哑、虚弱、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挤出来的意念,断断续续地、模糊地传了回来:
“……吵……死了……”
虽然是抱怨,虽然微弱不堪,但这确确实实,是宴九霄的意念!
他真的醒了!或者说,他的意识正在回归!
谢霜折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疲惫、以及更多复杂情绪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他握着宴九霄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感觉怎么样?谢霜折立刻通过意念追问,声音(意念)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痛……全身都痛……”宴九霄的意念传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痛苦和烦躁,“……像被……拆了……又胡乱……装起来……妈的……”
还能骂人,看来确实死不了了。
谢霜折心中莫名地安定了一些。他尝试着,将自己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情况,以及那块残碑带来的信息,以最简洁的方式,通过意念传递给宴九霄。
宴九霄的意念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艰难地消化这些信息。
“……烬……碑……”许久,他的意念才再次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和……仿佛被触及了某种禁忌的惊悸,“……那块破石头……在哪?”
谢霜折将残碑小心地拿过来,放在两人中间。
通过意念的共享和红绳的微弱联系,宴九霄似乎也“看”到了残碑,感知到了那上面残留的、冰冷而古老的意念碎片。
他的意念波动骤然变得剧烈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和……痛苦?
“……这气息……”宴九霄的意念嘶哑而混乱,“……和我心口……那道伤……还有那柄断剑……很像……不,是……同源!更古老……更……”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意念波动过于剧烈和虚弱,难以连贯。
谢霜折心中雪亮。果然!宴九霄心口的旧伤,那柄古战场的暗金断剑,还有这块残碑,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那段湮灭的古老纪元!
难道宴九霄当年受伤,也并非完全是因为自己那一剑?那道残留的剑气中,是否也掺杂了某种来自那古老纪元的“烙印”?
这个猜测让谢霜折心头更沉。如果连宴九霄的旧伤都与此有关,那么他们被卷入这漩涡,恐怕真的不是偶然。
“……麻烦……大了……”宴九霄的意念终于勉强稳定了一些,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罕见的茫然,“……我们……好像……掉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大坑里……”
谢霜折沉默。他何尝不知道。
但现在,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面对。
先恢复。谢霜折通过意念传递过去坚定的念头,我们必须先恢复实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宴九霄的意念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惯有桀骜的嗤笑:“……废话……本座……当然知道……”
虽然依旧虚弱,虽然前路更加凶险莫测,但至少,他们又一次共同跨过了生死线,并且……似乎触摸到了那庞大真相的一角。
烬爱无声,却已将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毁灭与新生的灰烬中,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洞外,山谷的风,似乎带来了一丝远方冰雪消融的、微弱的暖意。
长夜未尽,但黎明似乎也不再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