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余下越来越嘈杂的电流声,然后,就在夏弦刚开始懊恼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了傅照青的轻笑。
“好吧,我下次注意。”傅照青温声说,“我让他们尽量约白天。”
经此一役,夏弦倒是发觉了——偶尔的、无伤大雅的放肆,傅照青反而挺受用的。
也许是觉得对他傅照青都不拘谨了,也就更不容易被再带进潜规则的歪路里。又也许他,他们本就已经坦坦荡荡地走上这条能“拯救世界”的歪路,作为同行人,对他纵容三分也是傅照青应尽的职责。
慢慢地,一旦没了顾忌,夏弦发现可以说的事还是相当多的。
不仅是那些算是玩笑的试探。
从当天的训练结果、三餐盒饭的可口程度,再到昨晚睡得如何,天气如何,预报里大暴雨是不是又只落了两滴,事无巨细。而且傅照青的反应也很有趣。
大部分时间傅照青会认真听,甚至会问他有没有备好雨伞,有备无患。但如果是不那么正经的,甚至称得上是私隐暧昧的话,傅照青总要沉吟好一阵。
给人一种错觉,就像是那些重要的、动辄便会影响节目甚至是傅氏集团的事情,也没有夏弦用有些恍惚、迟疑的语气说的那些依恋的话来的棘手。
三公的前一周里,他们没有再私下见面,可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雾,那若隐若现的景像反而更让人流连忘返。
现在,仅仅是录制一些集体花絮时,夏弦站在众人中间,偷偷拿眼去瞟傅照青,只要多看两眼,傅照青暗含警告和安抚的眼神就会落过来。
也就是这样的零星的小瞬间,还有背着队友偷偷溜出来打电话的时候,才让夏弦有好像在做什么禁忌的事一样的被包养的实感。
夏弦能感觉到,这一周里,他慢了下来,“乖”了下来。傅照青对他的态度,反而发生了变化。
不像从前那样客气疏离。
晚上电话打得晚了,会很不客气地要求夏弦早睡,挂断电话。早起在大厅不经意间擦肩而过,扫见夏弦急匆匆地赶去训练室,手里没有带着早餐,“提醒”的短信就会立刻送到夏弦的手机里,还有十分钟后助理悄悄送来的热牛奶。
仿佛那无形的大手,已经下意识地接过夏弦主动递过去的丝线,落入了“圈套”,而不自知。
夏弦不怀疑,如果慢慢地这么“磨”下去,他们真的能搞出一场“包养出真爱”的戏码也说不定。
当然了,夏弦不是来谈恋爱的,他的目的肤浅多了。
包养是“师出有名”,而这些情感上的亲近,也不过是他争取来的、多一份的筹码罢了。
要达成目的,还是得等到他们再见面——不过,夏弦没想到的是,不用等到三公,在彩排前,他就又有了机会。
——孟聿果然很忙,她可以说是导师当中最年轻,最当红的,只能勉强挤出时间来看着他们排练,但涉及花絮拍摄以及宣传照就放手了。临近彩排,众人都换好了表演服,上午先被车拉去了摄影棚拍定妆照。
到了地方,夏弦才发现傅照青也在。
也的确该在,别的宣传不说,就是这种要在视频网站露出来当封面的硬照,几乎决定了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傅照青必定是要严格把控的。
他们到的时候大约在十点,而傅照青站在摄影棚,已经呆了一上午了。
拍摄棚并不大,一堆助理、导演、摄影师都挤在棚里,加上来拍照的学员和来来回回换置景的工作人员,前前后后足足站了十多个人。
这么多的人,再加上不间断的相机拍摄声,就算大部分交谈讨论声都放得很低,也只能勉强称得上忙中有序而已。
夏弦耐心地站在人群中等了一会,果然便看见傅照青公司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总是这个点处理公司的事——旁边的人识趣让出了条通道,容傅照青从监视器周围走出来。
等傅照青回来的时候,大概还有消息没有处理完,就站在门边角落的阴影里,没有再往里走。
虽然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相当关注傅照青的行踪,但没人敢当着傅照青的面窥探。这个位置,虽然还是在拥挤的房间中,可也能隔绝大部分人的视线。
夏弦光明正大地晃荡了过去。
傅照青果然正在看手机上的文件,淡淡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抬头,但似乎早已发觉了夏弦的动作,没有纵容着夏弦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偷看了一眼那手机上的消息。
长段长段的字,看一眼都头疼。
夏弦顿时失去了兴致,很快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在傅照青身边站定。
“……今天晚上还要打电话吗?”夏弦低低地,几乎用气声问道。
摄影棚里这么多人,他们站在聚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低声说话,没人注意得到。可是正是因此,反而有一种曝光于众的怪异感。
只是问问打电话而已。夏弦的脸已经热了。
傅照青滑动手机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觉得呢?”
“可是,电话费不够了。”夏弦说,声音越来越低,“……我可以……晚上直接来见傅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