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分明是一段无与伦比的时光。他迄今都想再次经历。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梁樾抄起桌上的酒又猛灌了半罐,“你要是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
季书熠记起,他还与姜英一起生活时,姜英总会因为各种事低声下气地求别人,“求人”是姜英解决问题的方法,也是身无长物的她,唯一能用的方法。
受此影响,季书熠认为‘求人’是一件极其无耻的事情,是在处心积虑去索取别人的善意。
他曾以为,他不会有像姜英那样的时刻。
“今天,在那里见到你,我很开心,”季书熠轻微佝偻着背,姿态放得极低,似一簇被人随意踏足的野草,“五年前,我有回去找过你,只不过那时候你已经转了学校。我很后悔当时没有寻求更多的途径获取你的联系方式。在之后的时间里,我常回去,我希望能遇见你。”
他说:“我很想你,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因为种种阴差阳错的意外,致使我不告而别,可现在我祈求你可以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别再仅仅是浅薄的‘感谢’,与赌气的‘过节’。
长久的沉默。
梁樾隐在晦暗的阴影中,季书熠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庆幸此刻黯淡的环境,让他有足够的安全感说出这番思忖许久的话。
而梁樾此刻只想确认一件事。
“你有看过那封信吗?”
“信?”
季书熠坐直,他一字一句道,“什么信?”
梁樾确认他没有看过那封满怀赧然的信。
“在你离开的前几天,我有给你写过一封...”她思索片刻,想找一个能恰当形容那封的词,思来想去,梁樾接着说,“是一封告白信,我将那封信夹在你当时常看的书里,那书叫...”
——“《人类简史》!”
——“《人类简史》!”
二人异口同声道。
季书熠无奈神色中夹杂着几分古怪,他颓然地陷在沙发里,似是在缓冲这荒谬事件带给他的打击。
他突然起身,朝梁樾走近几步,半跪在她身前,替她将刚才无意间掉落在沙发下的被子拎上去,“那本书是我从市图书馆里借的,在离开前,我还了回去”。
“啪”
啤酒瓶掉落在茶几下,‘咕噜咕噜’滚动几圈,被茶几桌角给绊住,停了下来。里面没喝完的酒液顺着流出来,流了一地。
霎时间,整个房间若有似无地飘着一股令人上头的酒气。
完蛋了。
梁樾想。
她将那件事带来的所有后果,全部归咎于季书熠,在最难过时,她甚至反思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躲懒,如果不是那次躲懒,她不会撞见被人霸凌的季书熠,她不会和他产生交集。
也就不会牵扯出后面一箩筐的烦心事。
他们之间关系会从始至终地停留在,他是校园红榜上的第一位,而她在进校门时,会经过那面展示牌。
仅此而已。
她都这样理所应当地宽慰自己这么久,现在突然告诉她,自己最气恼的事,季书熠并不知情。
梁樾突然理解了那句,“当年的事大家各有难处。”
“小樾?”
季书熠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知晓她此时也不好受,对那失之交臂的五年。
梁樾的目光落在季书熠湿润的眼眶上,他跪在地上,以一种虔诚的姿态,他对自己没有丝毫的埋怨,对这份熟悉又陌生的感情充满渴盼。
饶是她再能说会道,此情此景一句话也憋不出。
许久后...
“季书熠,你回去吧。”
季书熠顿了下,态度依旧温和,“什么意思?”
“算了吧,”梁樾避开他的触碰,她的脑子已经因今晚发生的一切而宕机了,“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算了吧。”
“小樾,”季书熠另一条腿也跪下,他膝行几步,微凉的西装裤与梁樾的睡裤相互摩擦着,“不要回避我好不好?”
他偏过梁樾的脑袋,灼热的视线试图看破她所有的不安、抵触、懊悔,与那一丝丝同他一样的渴盼。
“那件事就等它过去吧,我们把握住现在,好不好?”
他讲道理,哄人的语调让梁樾避无可避地回想起从前,他给她讲题时,也是这样,总问她‘好不好,好不好...’
...
一滴温热的泪砸在季书熠的手腕上。
她带着哭腔说,“你快走吧。”
“小樾,”季书熠贴得越来越近,双方的气息似乎交汇缠绕在一起,“好孩子从不会逃避问题,像我之前教你的那样,直面它。”
季书熠:“你难道一点都不想吗?”
不,不是。梁樾心道,她不是不想,而是对此有着狂热的念头和冲动,所以才会被困在那场自以为难堪的情境中。
她其实不止一次梦见,她与季书熠成为人人称羡的一对伴侣。因为想,所以会在梦醒时难受慌乱,转而更加讨厌他。
梁樾无可奈何地想,她仍然喜欢季书熠,特别特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