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没再出声,他很想醒过来,醒过来看看究竟是谁,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但他的头太痛了,眼皮像坠了千斤一样沉重。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那人又道:“唱歌哄你睡好不好?”
他似乎并不需要江燃的回应,很快就轻声哼起了歌。是一首很轻柔舒缓的调子,用少年那种略微低沉清朗的嗓音唱出来,显得格外好听。
江燃听着听着,眉头不自觉地放松了,整个人又重新睡了过去。
医院的夜晚很安静,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灯,把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江烬哼了会儿歌,看床上的人睡得安稳了,终于暗暗松了口气,他垂眸打量着他的睡颜,看着那张有些苍白的脸,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
江烬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言说的无奈,像在问江燃,又像在问自己。
床上的江燃闭着眼,仿佛完全没了意识。江烬叹了口气,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感觉似乎没那么烫了。
“看来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没过得多好啊。”他捏了捏他的手腕,“这么瘦,吹点风就病倒。”
江燃眼睫颤了颤,他又被噩梦缠上了,整个人不安地动了动。他在梦里逃不脱,躲不掉,害怕得直抖。
忽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近乎温柔地覆上他的眼,将那一点点微弱的灯光给挡住,耳边又响起少年的歌声,他不厌其烦地唱歌哄着他,唱了一首又一首,直到嗓子微微沙哑。
“快点好起来吧。”
*
第二天,江燃是被窗外的晨光轻轻唤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偏头看向病床前,一眼就瞥见那颗埋在床沿、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心脏猛地一跳,昨日半梦半醒间的温柔触感、低哑歌声瞬间涌上心头,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眼底漫开细碎的笑意。
原来昨晚发生的事不是梦,小烬真的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抬了抬手,正打算轻轻将人叫醒。
还没等指尖碰到那片黑色发丝,床前的脑袋忽然动了动,紧接着猛地抬了起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燃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喉结滚了滚,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唐……唐秦?”
“嗯。”唐秦揉了揉睡得凌乱的头发,眼底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狐疑地挑眉,“你这表情怎么回事?看到我有这么意外?”
江燃哑然片刻,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道:“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唐秦摸了摸后脑勺,咧嘴嘿嘿一笑,没藏着掖着,坦诚道:“这倒不是。昨天有人拿你手机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在医院躺着呢,给我吓一跳,下了课立马就赶过来了。”
“是谁?!”江燃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我哪儿知道啊。”唐秦摊了摊手,一脸茫然,“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就你一个人躺着。”
心跳快得有些不受控制,江燃昨晚上虽然昏了过去,却并不是全无意识。他分明记得有个人握着他的手,一直安慰他,还唱歌给他听……
“能不能……咳咳……帮我问问。”话说得太急,他猛地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唐秦连忙道:“行,你别激动,我这就去帮你打听打听。”
江燃点点头,目送唐秦出去。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病房的门重新被人推开。
唐秦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为难:“问了,护士站、值班医生都问遍了,都说不清楚。”
江燃握着被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涩的涩意。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睫毛轻轻颤动,怎么会没人知道?难道……难道真是他做的一个梦?
唐秦看着江燃苍白的脸色,又赶紧补了句,“你别多想,也许人家就是单纯做好事,不想图回报。”
江燃垂下眼皮,没再说什么,心中却升起一阵疑惑。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江烬那么讨厌他,恨不得永远跟他划清界限,不可能会偷偷来医院照顾他。
可昨晚经历的一切又实在太过真实,那个人的味道,那个人的声音,若说是梦,未免太过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