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负责人一咬牙,也跟着进去了。
第三道大门之后,属于实验室的味道就更重了。
所有技术员都往一个地方跑,常颂宜下意识的脚步加快了些。
很突兀的,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出现在眼前。
金属光泽的墙壁泛着冷光,围聚在一起的技术员们低声交谈,偶有几个人脚步匆忙挤出人群跑向外面。
透过一道短暂裂开的人缝,常颂宜看到了一个身影。
瞳孔猛然一缩,时间仿佛骤然凝固,周遭所有的声音潮水般退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鹿霓?
真的是她!
是,是的,就是鹿霓。
她绝不会看错。
那个侧脸,瘦削得几乎脱形,身上套着的是纯白的长裙,清如薄纱。
那截从袖口露出的手腕,骨骼以一种不自然的、令人心悸的角度弯曲着,像是不小心被摔坏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瓷娃娃,透着一种脆弱的、濒临破碎的诡异感。
她的手?
怎么会这样?
鹿霓最引以为傲的手,她以后还能拿得起手术刀吗?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血腥气奔涌而至。
常颂宜的眼前瞬间闪回青州岛轮船上的那一幕——
那双清亮的眼睛,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拉着轩成河一同跳海。
而现在,她找到了鹿霓。
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房内,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与周围冰冷金属墙壁融为一体。
她的头发干枯,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没有任何焦点。
那截不自然弯曲的手腕,无声地诉说着她曾经历过的、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常颂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从胸腔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被人群再次淹没,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只留下一圈圈不断扩大的、冰冷的涟漪,在她心中剧烈震荡。
倏尔,有人攥住了她的手腕。
“冷静!”
明韫在她耳边轻声而严肃地说了一句。
常颂宜浑身僵直,无力动作。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那个人影朝这边望过来。
常颂宜瞬间眼眶就湿了。
鹿霓?你是感受到我在这儿了吗?
鹿霓的眼神似乎只是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刻意停留。
常颂宜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她凑到明韫耳边问她:“我们怎么救她?”
明韫怕常颂宜按捺不住,低声道:“先走,再想办法。”
实验室内只混乱了十分钟,警报解除后,负责人这才满头大汗淋漓的挤到他们身边,“常巡视,我们这边先出去吧?”
常颂宜简单嗯了一声,跟着往外走。
“那是谁?”她问。
负责人擦着汗,“墨鱼项目,我是不太了解的。我们还是出去看看其他的吧?再往前走,就是我们的云计算器库了,常巡视要看看吗?”
常颂宜冷淡道:“不用了。今天我们看的大致差不多了,明天我们会议厅见吧。”
“好的好的。”
常颂宜和明韫还是从侧门出去的,路上明胭混入人群,快步走到常颂宜身边,歪头跟明韫眨眼睛。
放心吧,给他催了眠,一时半会儿他想不起来今天的事。
我相信你。
上了车之后,车门一关,常颂宜就绷不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滑下来,她不敢哭出声,怕外面的人听见。
明胭拍拍她的肩膀,“别急,我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
常颂宜哭着点头。
明胭明白她的心情。当年明韫生死一线时,她几乎握不住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