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快点入棺,新娘到门口了。”楚江岚听力敏锐,立刻坐起来,捕捉到了那抹细小的动静。像是一个重物狠狠的下坠着敲击着地面。他的神情变得严肃,抿了抿一日未进水的嘴唇,“你们俩,快躺进来。”
宋彦回和孟绛老实进行指令,心里隐约猜到了答案,孟绛不放心的问了一嘴:“外部能自由打开关闭棺材,内部的话你并不能保证可以盖上棺材板。”
“那就先试试看,两个人拽着棺材板总比一个人要好。不过如果失败,结果你们也清楚……”
“有啥的,大不了再减一条命。况且再怎么说我们处境也差不太多,我们的棺材盖还可以从外界打开呢……”
宋彦回的声音在棺材板合上的瞬间消失无踪,再依次盖上孟绛所躺着的那座棺材。
接着,迟楚两人轻手轻脚的躺在同一间棺材中。棺材狭小拥挤,避免不了亲密接触,加上还得施力拽紧棺材盖,于是占身高优势的迟无端干脆一把将闹别扭背过身的楚江岚搂入怀中,颇为无奈的对视着楚江岚微怒的眼睛。
不知是畏惧早早夭折的孩子还是因为近亲结婚高死亡率的不妥,这座灵堂里没有烛火。唯有门外几缕惨淡的月光,被蛛网和破旧的窗棂撕扯得支离破碎,勉强渗入这间高阔阴森的家堂。空气沉滞,浮动着陈年棺材木料腐朽的微尘以及像是混入了香料和尸骸沉闷气息的味道。
棺材盖将所有声音全部掩盖住了,世界仿佛陷入一种能逼疯人的、稠墨般的寂静。
只有在棺材内,门盖由内拽住的两人,可以透过缝隙听见细碎的响声。
咚。
咚。
听着近在咫尺的动静,楚江岚忍不住去思考:是水珠从屋檐坠下,砸在烂木地板上?不,这声音似乎更清脆,更……规律。
咚。
咚。
声音还在靠近移动。夹带着一些极其轻微的、布料拖曳过地面的窸窣。“它”穿过一排排静穆庄重的牌位,掀起一阵冷风,似乎那些蒙尘的名字在阴影里凝视着、责怪着这位不速之客。
灵堂侧边,密密麻麻停放着参差不齐的黑漆棺材,如同一片突然凝固的黑色浪潮。每一口都沉默着,吞噬着光线,也仿佛吞噬了声音。
那“咚、咚”声更近了,似乎就在耳边。
一道扭曲细长的影子,先于本体,缓缓爬上一口棺木的边沿。
那是一身繁复重叠的嫁衣,染成似鲜血般的猩红色。如今被黑暗吞噬,只留下一种沉黯的、接近发黑的酱色,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宽大的袖口和裙摆无声地拂过地面,盖住了一双穿着尖头绣花鞋的脚——没人知道“它”是如何移动的,好像只是平滑地前行,像一抹被风吹送的红色幽影。
顶上,一方鲜红的盖头遮住了“它”的面容,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
“它”没有贸然靠近棺材,先是在灵堂里寻找了一番,有些腐朽的木质地板被撞的“咚咚”响,就像锣鼓,一声一声落在楚江岚的心间。
一早未亮的烛火现已点燃,那片微小的烛火摇曳,阴影幢幢,“它”的红盖头低垂,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排排冰冷的棺木,却又似乎受限于某种无形的束缚,并未真正开启任何一口。整个家堂内只有她裙裾曳地的微响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而就在此时,一旁寂静的棺木突兀地传来类似扭打的声音,声音极微,像是困兽无意识的挠抓,又像是牙齿难以自控地磕碰。
正缓缓飘过的新娘,那平滑的移动骤然停滞。
“它”僵在了那口棺木旁,猩红的盖头纹丝不动,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已凝聚在这微不足道的声响上。周遭的空气似乎进一步凝固,彻骨的寒意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连摇曳的烛火光晕都仿佛被冻得缩小了一圈。
“它”慢慢地、慢慢地转向那口棺材。
一只惨白异常、指甲青黑的手,从宽大的嫁衣袖口中缓缓伸出,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悬停在那棺盖的边缘。那细碎的声响似乎因靠近而变得更加清晰,如同绝望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