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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博是在国王杯的比赛结束以后才得知“儿子生病住院”这一消息的。
他一路上被队友拥抱、被教练拍肩,被工作人员浇香槟,最后他回到更衣室,坐在地板上,给手机充电开机,然后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来自安妮。
这很不寻常。
因为妻子很少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印象中没有。
比赛时间是在17号,原本中午吃午餐的时候球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看手机,蒂博不看是因为他没有这个习惯。
他很少向家人寻求情感上的慰藉。
当然,安妮也不会给。
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祝他比赛顺利了。
蒂博在情感上的独立大概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当他还在亨克二队的时候,有一次他问父亲蒂埃里·库尔图瓦能不能来看自己的比赛。
但蒂埃里首先问是什么比赛。
在得知只是一场普通的队内友谊赛后,这个高大的比利时男人表示明天要送大女儿瓦莱丽外出训练,所以没有空。
母亲范妮·库尔图瓦则照常是加班。
毕竟儿科医生的工作很忙。
收到拒绝后的蒂博耸了耸肩,他的内心倒没有太多异样,更谈不上失落,毕竟他会开口询问仅仅是出于队友的疑惑,对方问他:
“嘿,蒂博,为什么你的父母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你的比赛呢?”
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蒂博愣了一小会儿,然后非常自然地回答:
“因为他们太忙。”
他不难过。
蒂博审视着自己的情绪。
在过去长达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有真切地为某件事而难过吗?
似乎没有。
对于安妮和凯文的关系,一开始他只觉得嫉妒,再然后是愤怒。
他嫉妒于明明他才是那个带领安妮进入亨克青训基地的人,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自然地抛下他转而和另一个人成为朋友?
难道对于她来说,他,蒂博·库尔图瓦竟然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吗?
他愤怒于凯文的自不量力。
如果说天才是万里挑一,那么全世界有七十万名天才,所以像凯文·德布劳内这种有点天赋、灵气的小球员真的不算什么。
他太瘦弱,个子也不算高,顶着一副永远长不大的高中生面孔,如果放在校园电影里,他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边缘人物。
是nerd,是loser,所以凭什么有勇气约会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生呢?
蒂博一直弄不懂安妮的想法。
他以前认为女孩都是通俗易懂的,不仅易懂,还很容易被“捕获”。
通常情况下,她们会为了跟他约会而争风吃醋,或者在众目睽睽下和他调情——
他享受这种追捧。
当他还在亨克生活的时候,有一天他翘了训练出去约会。
因为教练不在。
那是他跟安妮关系最好的时候,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周末一起打游戏。
安妮会来看他的训练。
她就坐在长椅上,无论在训练场的哪个位置,蒂博都能感受到对方投来的目光。
那种“注视”时常会让他产生一种来自于灵魂上的颤栗。
但后来他翘了训练出去约会。
他跟安妮说他很快就会回来,实际上没有,他玩到半夜才回家。
他没有考虑过安妮一个人等在训练场的感受。
蒂博想,那大概是一种任性,一种无论如何对方都会包容自己的任性。
安妮和别的女人有区别吗?
也许她的金发要更为纯粹和美丽,就像洒了黄金的缎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美在于整洁、肃穆,而不是洋洋得意,但这同时也会让他有一种亵玩的冲动。
他并不觉得德布劳内能改变什么。
因为少男少女的感情太过脆弱,时间、空间,这些都是限制——
但事情似乎是从这里开始不对劲的。
以撒出院以后,安妮找到了一份工作。
虽然薪水很低廉,对于蒂博来说,那也许只是他的一顿饭钱。
但这毕竟是一份工作。
是一个崭新的机会,是一扇对外的窗口。
安妮的西班牙语也越来越好。
蒂博感到有些头疼。
因为第一次,他在妻子身上发现了某种“失控”的特质,他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可能他也不会喜欢太温驯的女人。
因为那样很没意思。
就像那些孱弱、低智的名贵宠物猫一样。
但这一刻,安妮的行为是真的让他有点烦恼。
这会是一种报复吗?
报复他在那天晚上没接到电话,报复他作为父亲却在养育儿子的过程中缺席?所以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大吵一架呢?
如果安妮心怀怨怼,对当下的生活状态感到不满,为什么只是沉默地忍受,而不是尝试解决呢?
蒂博感到不解。
从前他把她的沉默、隐忍视作接受和认命,所以他们可以一起生活,就像千万个普通家庭那样,他们还可以外出度假,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但现在他发现安妮只是套上了一个名为“妻子”的壳子,灵魂却始终游离在外。
就连孩子的存在也没有让两颗心靠得更近一些。
以撒·库尔图瓦的这次生病住院无疑恶化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安妮没有出言责怪,蒂博自然无从辩驳。
如果从前还能维持表面和谐,那么现在,这份和谐摇摇欲坠,安妮似乎是突然发现,原来她可以拒绝某些东西——
拒绝接受,拒绝生活被安排。
虽然媒体在煽风点火,他们纷纷嚷嚷着马竞球员的妻子竟然选择成为一名小小的便利店员工,是因为俱乐部拖欠工资了吗?
对于这一切,蒂博没有太多的办法,他尝试发动自己的人脉给妻子找一份清闲的工作,仅仅是挂名,不用按时上下班就能领到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