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博首先拿了两杯,他想要把其中一杯递给安妮,但后者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动作,转而自己伸手拿了一杯,于是蒂博顺势把红茶递给了一旁的瓦莱丽。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两三秒,非常短暂。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和谐、自然,但瓦莱丽仍是若有所思。
很快到了晚餐时间。
范妮姨妈将烹饪好的牛排装盘,然后用迷迭香叶加以点缀。
她还新开了一瓶红酒。
瓦莱丽发现了沙发旁边的那个唱片机,她俯下身仔细端详了两眼,然后看向一旁的蒂博:
“你是怎么想起来把它找出来的?”
“我记得这个东西已经买了好多年了,一直放在储藏室里落灰。”
但后者答非所问,反而挑眉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情调?”
瓦莱丽“噫”了一声,不适地耸了耸肩,然后做出了如下评价:
“你小子最近挺得意的啊?”
“是不是又谈恋爱了?”
“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再乱搞男女关系,蒂埃里是真的会把你腿打断哦。”
蒂博笑而不语。
用餐的时候,安妮和蒂博分坐在餐桌两侧。
他们一向是这个座位安排。
但安妮吃得很少。
她甚至有点食不下咽,但她不想破坏这样一个难得的团圆时刻,所以只好麻木地吞咽着食物。
范妮姨妈的手艺一向很好。
今晚的牛排也很嫩,咀嚼起来汁水四溢。
无论是牛排本身的味道,还是黄油、蒜香、黑胡椒的腌制,所有这些调味品都结合得很好。
餐桌上觥筹交错。
头顶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他们又谈起了之前的话题,类似于瓦莱丽的冠军、日本之行的细节等等,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她身边的一个人突然这样问道:
“嘿,安妮,你还好吗?”
“你的脸看上去很红。”
对上瓦莱丽关心的眼神,安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对方还是建议她回房间休息。
“不舒服真的没必要硬撑哦。”
瓦莱丽这样说道。
她的五官其实和弟弟蒂博有些相似,都是非常深邃、立体的眉眼,但相较于后者的锋利,瓦莱丽多了一丝女性的柔美。
只见她笑着对安妮挥手,然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明天见~”
安妮回到房间。
没有开灯。
窗帘也没有拉上,
房间里还维持着原样,一切就像两天前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窗外又在飘雪。
大雪纷飞,白色的雪花像一只只蝴蝶,它们在风中打着旋,轻盈地飞舞。
安妮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当人们在遭受“伤害”的时候,有一部分人会选择检讨自己。
她们会向内探寻,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才招致生活如此对待。
安妮正是其中之一。
她不明白蒂博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了很久,足足有十四个小时,从清晨到傍晚,可她依旧无法明白蒂博、这个同她生活超过了两年半时长的亨克男孩,当他选择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难道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吗?
安妮无法理解。
为什么他可以对“道德”视若无睹,完全凭借本心做事,并且在事后竟然还能维持住一种体面、从容的高姿态呢?
枕头旁边的手机在“嗡嗡”作响。
虽然已经两天没有充电了,但看上去它运作良好,还能正常接收短信。
安妮打开手机,注意到是凯文发来的信息:
“Joyeux No??l(圣诞快乐)!”
是法语。
安妮翻阅着她和他之前的聊天记录,然后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大部分都用法语进行了。
虽然凯文·德布劳内本人出生于根特,同亨克一样,这座城市隶属于弗拉芒大区,绝大部分居民都说荷兰语。
看见熟悉的母语单词令安妮好受了一点。
她在键盘上敲下了同样的回复:
“圣诞快乐。”
但没想到一分钟以后,对方就发来了新的内容:
“你喜欢那个礼物吗?”
礼物?
安妮还没有拆。
它正和其他礼物一起堆在圣诞树下,她原本是打算在24号拆开它们的。
但发生了那件事以后,她已经没有任何“拆礼物”的心情了。
屏幕闪烁。
但安妮不知道要如何回复。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勉强发过去一句“Pas mal(还不错)”,凯文没有再回复。
安妮拿着手机等了很久,但对方始终没有再发过来一句话。
安妮关掉手机,一个人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她想: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圣诞节。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