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入口处的空气骤然变得紧绷。
两名负责看守的保镖脸色发白,看着匆匆赶来的秦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厚重的铁门被打开,里面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秦深脚步未停,面无表情地迈入。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瞬间扫遍整个昏暗空间。
视线所及,让跟在他身后的保镖队长呼吸都窒了一下。
翻倒的铁桌。地面上,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从中央一路淅淅沥沥地拖曳向最里侧的角落。而在那片阴影里,萧见燊瘫倒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脖子上、浅色的运动服前襟,几乎被大片干涸和未干的血迹浸透,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他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着,衣袖被撕破,露出的手腕和小臂上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仍在极其缓慢地渗出,将他身下的一小片地面染成深色。
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死灰,嘴唇泛白干裂。胸膛……几乎看不到任何起伏。
俨然一副重伤濒死,甚至可能已经……的景象。
“这……我们刚才送饭时还好好的……”一个守卫声音发颤地辩解,“就突然听到里面一声巨响,冲进来就……”
秦深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冰冷的目光从翻倒的桌子,移到那摊血,最后死死锁定在角落里那具仿佛失去所有生息的“尸体”上。
眉宇间蹙起极细微的纹路。
意外?自残?还是……装的?
他迈步,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规律的轻响,在这死寂、充满血腥味的地下室里,格外瘆人。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角落。步伐沉稳,没有丝毫加快,仿佛只是在巡视一件损坏的物品。
他在距离“尸体”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审视。
细节很逼真。失血量惊人,伤口狰狞,脸色和唇色符合大量失血特征,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心底那根属于天蝎座的、多疑到极致的弦,依旧在微微震颤。
太巧了。
就在他刚刚“安抚”好沈清弦,就在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并非去探鼻息或颈动脉,而是极其冷静地、用两根手指,直接按向萧策手臂上那道最深、皮肉翻卷的伤口边缘!
力道不轻!
如果人是清醒的,这种剧痛足以引发最本能的肌肉收缩或呻吟!
指尖下的皮肤冰冷,沾满粘稠的血液。肌肉僵硬,没有任何收缩反应。只有温热的、极其缓慢的血浆,还在顺着他的指尖往外渗。
秦深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萧见燊的脸,哪怕最细微的眼球转动或肌肉抽搐都不放过。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张死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寂的松弛。仿佛意识早已离去,只剩下一具空壳。
秦深的手指又下移,按在那冰冷的手腕内侧,寻找脉搏。等了将近半分钟,才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缓慢到几乎间歇性的、仿佛随时会停止的搏动。
濒死。
这个结论,似乎无可辩驳。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不是出于怜悯或担忧,而是一种事情脱离绝对掌控的……不悦。
萧见燊的死活他并不在乎。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他的节奏,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如果人真的死在这里……
他收回手,拿出随身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沾染的鲜血,站起身。
“医疗队。”他冷声对身后的保镖队长下令,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秘密通道进来。做应急处理,吊住他的命。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具“尸体”,冰冷中带着一丝权衡。
“转移到三号安全屋。严密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不准他死,也不准他活得太舒服。”
“是!”保镖队长立刻应声,拿出通讯器低声安排。
秦深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萧见燊,眼神深处那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眼前的“证据”和生理指标,似乎又由不得他不信。
或许,只是这头野兽在绝望之下,选择了最愚蠢的自毁方式。
他转身,不再停留,向外走去。
处理这种意外,虽然麻烦,但并非无法解决。只是需要多耗费一些资源,多掩盖一些痕迹而已。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楼上那个刚刚被“安抚”下来的人。不能让任何关于萧见燊的负面消息,哪怕是“死亡”,在这个时候去刺激他。需要维持那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的假象。
脚步声远去。
地下室的铁门再次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