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是什么人?”他笑了,“为什么他不会对旁人动心?”
“因为他——”
穆秀林欲言又止,将头扭过去。
密道里,烛光幽幽。漆黑不见五指的甬道,没有光便看不见任何东西。他想,这个时候,顾予白在做什么呢?
他理应在:
“郁之——”
“郁之——”
在找自己。悠远的喊声,隐隐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了育雏的禽鸟。然而顾予白并不是嗷嗷待哺的小鸟。他既没有寻找,也没有呼喊自己。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
呼唤他的,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郁之——”
直到第三声,穆秀林才回过神。朱鸢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碟糕点。顾予白替他揩去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接着解释道:
“我让她先走了,你还好吗?”
这个时候,他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他到底是正发作还是没有发作着。大抵是因为自己也病了。病人是不能给另一个病人作诊断的。
“你的画儿!”
顾予白惊呼一声,他俯下身去,很可惜道:
“被泪水弄糊了……”
他担忧地抚上去,好像那并不是一张春宫,而是可以同其他名家的山水、花鸟、人物比肩的作品。
“没事,”穆秀林将它推开,“待会再画一张就是了。”
为什么是待会,不是立刻?穆秀林伸出臂膀,因为现在他要让顾予白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
顾予白当然不会拒绝。
“郁之。”
他唤他,穆秀林比他高了一点,却也能被他轻易地托起。
他总是把他放得这样高。
“成恺。”
他看着他,那双桃花眼还是那样灼灼,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接着替我磨墨吧。”
墨锭子很快剩下短短的一截。顾予白不太理会这些,继续工作着。穆秀林推他一把,轻轻道:
“去拿块新的。”
顾予白“嗯”一声,亲了亲他,才转身往架子走去。来了这几日,他对郁之的东西已经很熟了。
那一盒放墨,那一盒摆纸,这一盒——是存章的。顾予白每每都忍不住去睃一眼。里头都是他刻给他的,有“聆风”“听雪”“闻涛”“明烛天南”“烧灯续昼”等等。其中一枚萧山红,他将它翻转过来,阳刻的篆书,上写道:
“至纯。”
这是他送他的第一枚。现在看来技法拙劣,难登大雅之堂。穆秀林却很喜欢,忍不住到处要印。顾予白笑笑,将东西放回去。
“叮。”
一声轻响。萧山红同封门青发出清脆的动静。顾予白这才发现那儿多了一枚章。之前没见过。他将东西拿过来,也是阳刻的篆书,上面写道:
“羡无。”
这是郁之刻的?顾予白有些讶异。还不等他多端详几眼,穆秀林的声音响起来:
“怎么了?没找到吗?”
“拿到了。马上来。”
顾予白忙将那枚章摆好。羡无。他想着,总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那儿听过。然而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穆秀林把他拉过去,压在了书桌上。
“乖乖躺在这儿。”
他笑眯眯地拿起笔。
“给我——当个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