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说得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很顺畅的一句话。可穆秀林却道:完了。
语气不对。
他很快反应过来,从进门的第一句开始,他所有的音都平得犹如一块板,那是穆秀林的腔,不是呆呆的调。
说什么其实不重要。
他一早就发现,连相公都无所谓,重要的是那股腔,那股调。那股甜腻的、上扬的、满心满眼全都是爱意的腔。有了那股腔,哪怕他叫一句“殿下”,顾予白都不会觉得他有任何的问题。
可唯独,他不会。
完了。
顾予白看着他。看上去很普通的眼神。他想,此刻也只能这么想。
“相公。”
他赶紧弥补,但似乎越描越黑。“相公。”又喊一声。可两声他都没有应。一定是看出来了,他绝望地想。
“相公。”
可他仍在喊,一声一声,面前之人却无动于衷,像一只木偶,只是用他的眼,盯着他,盯着他。
“相公……”
终于忍不住,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大滴大滴的,砸到他的手上,身上,还有腿上。
好烫。
滚水一般的烫,他不知道眼泪原来是那样烫,也不知道究竟是他的眼泪在烫,还是血在烫,他只觉得心被烫了个大洞,在滋滋地,不停地涌出滚烫的热浆。
“相公,相公。”
他仍在喊,像濒死之人抓一根救命稻草。真的救命吗?他不知道,只是抓要比不抓好,抓点什么在手里,至少能去填心里的洞。
这样的喊法,很快嗓子就被喊哑。可他仍在继续,像烧开了的水壶,滋滋地,不停往外冒着炙热的蒸气。那些字眼,犹如滚烫的,才沸腾的热水,咕噜,咕噜,来回地往嗓眼碾冒。
连他的嗓子也变成一股热气,一股虚无的,缥缈的热气。连带着身体,身体也被那些炽热和滚烫蒸干,发出“滋呜”“滋呜”的干鸣。喑哑地,干裂地,他再发不出声,已经被烈火烤干,变成一块焦炭。
一块煎熬的炭,带着余热,零零落落,还有鞭笞的星火。
结束了吗?
好像……
并没有结束。
突降甘霖。
一点温热的触感从唇上晕发。穆秀林一下子昏沉起来,连带着身体也跟着绵软。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一点红光。
光怎么是红的呢?像一条蛇,钻进他的心房。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款待它的了。只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然而奇异地,当蛇穿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孔洞,那颗心居然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充盈着,充盈着难言的满足。
穆秀林从昏沉中醒来。
此时。
顾予白正把他的唇,轻轻地从他的嘴上挪开。
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刚,他和顾予白接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