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做船呢?”他抚摸起他的脸。
“用月亮罢。”穆秀林想了想,他躺在顾予白的怀里,想象满天星子,浑圆的,像一颗又颗闪光的莲子。
“划着玉轮,我们去摘天上的莲蓬。”
“用眉毛也可以,”顾予白俯下身,“你的眉毛就像天上的新月。”
“你也是,”穆秀林笑起来,抬手往他的眉上一画,“那便两艘船,你一只,我一只。”
“不,”他难得地驳斥了他,“还是我来,你还不会撑船呢。”
他继而抓过他的手,从掌心,穿过五根手指。两个人十指相扣,只听顾予白轻轻地哄道:
“和我坐同一条船罢。”
“郁之。”
顾予白温热的身体像一条暖舟。摇摇晃晃,让人陷入梦的涟漪。他又把唇放在他的耳側,对着穆秀林细细地,浅浅地,温温柔柔地问:
“还记得吗?以前,我载着你,到御花园的池上去采莲蓬……”
那是十六岁的时候。他们已经从王逸仙那里出来,回到了京城。炎热的夏季,连最自在的蝉都一只接一只地被闷掉了发声的器,再也发不出“知了”“知了”的欢语。顾予白也是如此,没有人陪他玩,于是他便到庄子上去,把住在那儿的穆秀林偷进宫来。
“顾予白!”
穆秀林吓坏了,用生平最响亮的声音喊他。顾予白却沉浸在和重新他待在一起的喜悦,他将人高举过头顶,跟他说不必害怕,不会有事的。
“我会去同爹和娘说,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会介意的,”他蛮不在乎,甚至建议道,“你要是闷了,还能去找我哥玩!”
“不过要先陪我。”
顾予白抱着他转了个圈。
“咱们待会去划船吧!”
穆秀林很想敲他的头,像敲西瓜那样——好的瓜只要一捶,就能“噗”地一声裂开来,变成八瓣沙瓤,然而顾予白的脑袋是不行的。
娘娘一定会骂他的,他想,然后会怎么样呢?
然后。
他还是被放到了御花园荷花池的小船上。
顾予白果然被王书英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嗯嗯”地应着,等他娘喝茶的功夫,像无事发生,接着问:
“所以娘,能开了库房,把划子和篙桨给我么?”
上船后,顾予白把这当做一个事迹讲给他听。穆秀林不语,和王书英一样叹了一口气。随后惊讶于他竟真把船撑开了。
“怎么样?”他得意洋洋,“我在宫外的阳子湖上见过他们划,跟船夫练了一阵,现在已经可以载着你去摘莲蓬啦!”
“还是小心些吧,”穆秀林扶住摇晃的船身,“仔细翻了船。”
“不妨事,舟小,会晃,但不会翻。”解释归解释,见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顾予白便打趣道:
“倘若真翻了,该当如何呢,郁之?”
“还能如何?”穆秀林轻哂,“不过同你一道凫水回去罢了。”
他也调侃他,自然地同他玩笑:
“就怕三殿下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