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了沈灵泽一眼,对方没表现出任何情绪,专心地为她盛第二碗药膳,仿佛没听见明生的话一般。
杨凛星眼珠一转,道:“让他先去日华阁候着。”
明生应了声“好”,行礼退下。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杨凛星看着沈灵泽依旧沉静的侧颜,试探道:“不然,你陪我一起去?”
沈灵泽一顿,抬眸似笑非笑道:“王上与阁老商讨政事,我不便在旁。”
杨凛星眉锋轻挑,轻松道:“那好吧。”可别后悔。
沈灵泽又再次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布上一道阴影,让人瞧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午时三刻,杨凛星在日华阁正殿接见了阁老。
刚进完膳食的她尚有些困顿,又因休息日被人打扰格外有些不耐烦,整个人都懒散地瘫坐在高位上,等着看这人接下来的表演。
“王上!”表演开始了,阁老先是一句动人哀切的呼唤,随后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国嗣乃社稷之本,王上践祚已三年,六宫犹虚。纵有万机待理,亦当思宗庙承续之重啊!”
杨凛星指尖抵着眉心,没有开口。她太熟悉这出戏的唱本了。
“王上,《礼记》有云:‘大婚,万世之嗣也。’无嗣则无本,无本则国摇。内外皆固,方为长治久安。王上勤政,天下共睹,然绵延皇统,亦是王上之责!而今中宫唯沈妃一人,三载无所出,已损国本。臣冒死进言——当广纳后妃,充裕掖庭,方合祖宗法度!”
陈阁老越说越是心头发热,声调都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以往只要提及此事,王上那冷冽的目光早就压了下来,何曾容他这般畅所欲言?此次……此次定然有戏!
早就听闻这位沈侍君入宫前受过重伤,根基本就亏虚——瞧那单薄身形,怕是早就……不然何以三年过去,王上那处竟连半点喜讯都无?若真是身子不堪,却还独占着君王身侧,这昭华国的千秋基业,难道要断送在此?!
此念一出,竟让他生出一股“为国除弊”般的悲壮来。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王上——”
“那照阁老所言,应当选何人入宫?”
陈阁老喉头一哽,满腔的“忠言”卡在半道。待他消化了这句话的含义,面上顿时绽开难以抑制的喜色——王上这是……松口了?竟主动问起人选了!
他慌忙伏得更低,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王上圣明!老臣……老臣早已留心,已为王上甄选了四位家世清白、体魄强健的佳公子,皆出身名门,德行无亏。只待王上金口御允,便可即刻送入宫中,侍奉君侧!”
他说着,甚至忍不住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绢帛,双手高高举起,仿佛捧着的不是名录,而是昭华国光耀的未来。
接到杨凛星眼神示意,明生上前接过了绢帛。陈阁老心中大喜,高兴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陈阁老,这四人入宫,是否皆有本王做主啊?”
陈阁老笑容一凝,顿时感觉有点奇怪。昭华国上下,何人不是由王上做主,更遑论这几个小郎君?这种众人皆知的事情,何须多问他一句?他心有疑虑,却不能不答:“自然全由王上做主。”
杨凛星“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问道:“那爱卿还有什么事儿吗?”
陈阁老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是没什么事儿了。王上难得听他一回劝诫,他也要懂得见好就收,当即便行礼跪安了。
临走前,他听见宫女来报,似乎又是说那位沈妃身体不适,请王上过去看看。
陈阁老心中冷“哼”一声,心道这沈妃果然是不堪大用!先前王上定是受了他的迷惑,好在如今听了他的劝慰迷途知返,等那四位如花似玉的小郎君进了宫,这沈妃的荣宠也就该到头了。
如此想来,他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三日后,陈阁老的夫人奉旨进宫,竟带回了四名鲜嫩可口的玉面郎君。
“这……这都是王上赏赐给我的。”陈夫人面色酡红,眼睛止不住的往那几个小郎君的身上瞟,甚至还拿起帕子掩了掩嘴角。
陈阁老面色铁青,由白转红,由红转黑,最后又由黑转白,这出变脸大戏不可谓不精彩。
他这才明白,王上哪是听进了他的话啊!分明就是挖好了坑等着自己跳呢!
偏偏这人还是自己挑选出来的,再有王上亲自赏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赶是更赶不得,只能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养在家里了!
陈阁老就此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消息传回宫中时,沈灵泽正在替杨凛星梳头。透过明亮的镜面,杨凛星笑道:“这样你可消气了?”
沈灵泽挑眉,平静道:“王上何出此言?我从未生过气呢。”
杨凛星大笑,回身揽住了他的腰。
“真的不生气?”
沈灵泽垂眸看她,不说话。
“其实,他最气人的不是送来了那几个郎君。”
沈灵泽轻声道:“那是什么?”
杨凛星起身,一把钩住他的脖颈,沈灵泽的手也自然地环上她的腰间。杨凛星把脸凑到他耳边,温吐道:“最气人的是,他居然说你身子羸弱,不堪大用……”
腰间的手臂骤然缩进,沈灵泽的眸光顿时变得深谙难言。
“真是欺人太甚,沈妃必要向我证明,你……啊!”
杨凛星话还未说完,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沈灵泽压在身下。
“王上莫要听信那等谗言。”沈灵泽紧盯着杨凛星,右手游刃有余地解开她的中衣,“这种事,我自会用行动向王上证明。”
杨凛星戏谑一笑,食指钩住他的衣领,向下。
“那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