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无论针对谁,都是因为他在这里,因为他此刻的无力,才让她不得不涉险,才让她……受了伤。
“对不起……”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沉重地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杨凛星正在替他整理被角的手微微一顿。“说什么傻话,”她重新抬眼看他,目光清亮,“起火是有人蓄意为之,跟你没有关系。”
“可你受伤了。”沈灵泽抬起眼,直视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清晰的痛楚与自责,“是因为我在这里,因为要救我……如果我能警觉些,如果我不是这样……”他哽住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如果我不是这样武功尽失、连自救都做不到的累赘。
杨凛星看穿了他未尽的言语。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放下水杯,在他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而僵硬的手指。
“沈灵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而有力,“看着我。”
他被迫迎上她的视线。
“听着,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是我太着急。而你,从火场里被带出来,活下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她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坚定,“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弄清楚谁放了这把火,为什么放。然后——”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寒芒。
“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灵泽看着她眼中毫无阴霾的信任与决心,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胸腔里那股冰冷的自责,似乎被这温度一点点熨烫、融化。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很轻,却很用力。
“好。”他哑声应道,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化作更深的决意。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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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没想到你会特意过来找我。”风故知笑脸盈盈地端起一旁的茶盏,慢慢悠悠地送入口中,“我听说,阿泽的那间屋子走水了,不知现下如何?”
杨凛星也笑了笑,淡道:“有时候真的挺佩服你的,心里想一套,背后做一套,对着人又演一套。你这种人,不去我那个地方当奥斯卡影帝,可真是内娱的遗憾。”
这段话中包含了太多陌生的词汇,听得风故知一头雾水,面上难得浮现出了真情实感迷惑。“有娀氏已经被你带到城中了罢,怎么,你们是打算联手?”他主动岔开了话题。
杨凛星虽早已料到消息未必能完全瞒过他,但此刻听他如此直接道破,仍不免心下一凛,暗叹此人耳目之灵、动作之快。她面上不显,语气平静地反问:“我倒是想先请教,你命人在城中四处散播南方部族深陷困境、求援无门的流言,又是何用意?”
“哦?有这回事吗?”风故知眉峰一挑,语气不阴不阳道:“南方部族与王都山遥水远,有些消息滞后或误传,也在所难免。星儿如此在意,是在……担心什么?”
杨凛星心中冷笑,与这般惯于故弄玄虚、言辞含混之人周旋,无异于雾里看花,徒耗精神。
风故知却不再纠缠于此,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杨凛星脸上,“星儿,你问了我这许多,现下,我倒想问问你——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可自己此刻正在做什么吗?”
殿内烛火微微一晃,将他半边脸隐入阴影,只余那双眼,亮得慑人,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的盘算与犹疑。
杨凛星迎着他的视线,并未躲闪,脸上也无多余的表情。她静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只如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在做我该做之事,走我该走之路。”她顿了顿,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至于神使大人你,或许更该问问自己——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所求的,当真能得偿所愿么?”
她没有等待他的回答,甚至不再看他,径自转身,衣袂拂过光洁的地面,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背影挺直,步履平稳,就这样一步步走出了这片被阴谋与试探浸透的空气。
风故知没有阻拦,也未再出声。他只是静静坐在原地,目送她离去,指尖在微凉的盏壁上轻轻摩挲,眼底那慑人的亮光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更深的、晦暗难明的幽邃。
杨凛星回到暂居的偏殿院落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给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火场废墟涂抹上一层触目惊心的金红。焦糊气味仍未散尽。
她心下挂念沈灵泽,正欲往安置他的厢房走去,却见玉璃的身影自廊下疾步而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焦急。
“凛星大人!”玉璃几乎是一步抢到她面前,气息微乱,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惊人,“沈大哥他不见了!”
杨凛星脚步猛地顿住,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方才与风故知对峙时的冷静外壳瞬间出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