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传来轩辕王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以及王妃轻柔低语安慰的声音。

杨凛星在原地怔愣了片刻，望了望未关上的殿门，鬼使神差地转身，朝着风故知离开的方向跑去。

她穿过几重寂静的院落，循着隐约传来的、压抑的破空声，在一处偏僻废弃的校场边停下了脚步。残破的兵器架歪斜着，地上长满荒草。

风故知背对着她，手中握着一把制式古朴的长剑。眼下他并没有像后世那样优雅精准的剑法，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力，朝着空中、朝着假想的敌人疯狂劈砍、突刺。剑风凌乱，毫无章法，只有那力道，狠绝得像是要将满腔愤懑与不甘都劈碎。

“为什么……！”他嘶哑地低吼出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剑刃破风的尖啸，“为什么我就不会！为什么我就不能练！”

又是一剑狠狠劈在生锈的铁架上，火花四溅。

“读书……谋略……那些有什么用！”他近乎自语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关键的时候……我连一把剑都拿不稳！连马都骑不快！”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一堵斑驳的宫墙，将剑狠狠掷在地上，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肩膀因情绪的激荡而颤抖。

“王上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却只能在这里看着……看着！”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那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无力，“我算什么神使……我算什么——！”

他喃喃着，声音渐低，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那背影单薄而紧绷，与后世那个算无遗策、冰冷强大的风故知，判若两人。

杨凛星站在远处的廊柱阴影里，静静看着。眼前的画面与昨夜浮生镜中那些破碎的片段逐渐相交、相连，有些尘封的真相，如同被惊动的池底淤泥，在此刻悄然翻涌上来，显露出幽暗的轮廓。

……

“凛星大人……”

“凛星大人——！”

“嗬——！”

杨凛星猛地从床榻上坐起，额间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

“阿璃？”她定了定神，看清榻边一脸担忧的玉璃。

“您总算醒了。”玉璃松了口气，低声道，“曦文太子刚刚过来了一趟，说有要事请您速去日华阁一趟。”

杨凛星揉了揉眉心，将残梦的碎片压下。“知道了。”她起身更衣，动作间却顿了顿，“……稍等片刻。”

她推开房门，径直走向隔壁沈灵泽暂居的屋子。她放轻脚步走进去，绕过屏风。沈灵泽仍在沉睡，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影子。她立在榻边看了片刻，见他胸膛规律起伏，神色平静，不似有异，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犹不放心，她俯身，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脉象虽仍显虚浮，却平稳地跳动着，蛊毒确实解了，只是元气大伤，日后……

想要这里，杨凛星的脸色不免沉了下来，她毫不在意沈灵泽是武功盖世的英雄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只要人还在就好。

“你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习武了。”——这样残酷的事实，她终是狠不下心来亲口告诉他。

她收回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轻叹。

沈灵泽眉眼一动，最终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

杨凛星前脚刚踏入日华阁的门槛，一道身影便如归巢的燕雀般扑入她怀中。

“姐姐！”

杨凛星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住了身形。她垂下眼，看着怀中少女乌黑的发顶，眼中染上真实的暖意。她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少女的肩背，声音放得很轻：“阿彩，你来了。”

“嗯。”有娀彩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我来了，我来帮姐姐。”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时眼眶微红，却已收了泪意，语速快而清晰，“外面的事我已全按姐姐之前信中所嘱布置妥当，各处接应点都已就位，只等……”

“阿彩，且慢。”杨凛星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她松开有娀彩，向前走了两步，“原先的计划，或许需要调整。”她顿了顿，迎上众人凝重的目光，“因为……我大概已经猜到，风故知究竟想要什么了。”

阁内霎时落针可闻。窗外的日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滞。

……

杨凛星将自己深思后的计划和盘托出后已是午间，语毕，她起身欲告辞：“我得回去了。”她得亲自盯着沈灵泽按时把药服下才行。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曦文太子身边的心腹侍卫未经通传便闯了进来，脸色煞白，气息不稳，径直跪地急报：

“殿下！杨姑娘！不好了——沈公子的那间宫殿……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