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杨凛星看着曦文太子一脸淡漠疏离的表情，一下子就顿住了，来之前准备的好些说辞，竟一个字也蹦不出口。

越是接触，杨凛星越是觉得，太淡了——这个人。

究竟要怎么说才能和他说明白，怎么说才能把他说动呢？和他谈感情？他连自己的生父都漠不关心，能有什么感情？和他聊大义？昭华国的山河飘摇、民生疾苦，也未曾见他因此而操劳忧心。他就像一根材质奇特的弹簧、一个在二十一世纪流行的解压捏捏玩具，你戳一下，他会给你点反应，但也仅此而已了，反应过后，他又恢复了原样。

难怪连风故知那般算无遗策、手段通神的人物，在他面前也似乎束手无策。这位太子殿下，根本就是块揉不烂、捶不扁、煮不熟的陈年面坨子。无论你是温言相劝，还是疾言厉色，是利诱还是威胁，甚至气急了上手去揉捏捶打，他都照单全收，却毫无反应。折腾到最后，筋疲力尽、口干舌燥、手疼腰酸的是你自己，他呢？依旧是那副眉眼平淡、神游天外的模样，叫人看了就莫名地生气。

杨凛星突然就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杨姑娘若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可以去日华阁看看。”面坨子突然道。

“啊？”杨凛星一怔，问道：“那不是你接见官员，商讨国事的地方吗？”

“是的。”太子凝望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道：“那里，还是千年前，轩辕王圆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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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遴选专属护卫的那天。

沈灵泽安静地端坐于宫人为进入最终殿选准备的休息室里，用素绢来回仔细地擦拭着手里的孤阙剑。

室内，零碎地站、坐着其他入选者，多是些身形精悍、目光锐利的青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紧张、兴奋与暗自较劲的气息。有几名性子活络的，正压低了嗓音，兴奋地交换着听来的消息。

“听说了吗？这回挑的，是给那位轩辕王转世的贴身护卫！”

“轩辕王的转世——那不是牛得很吗？还用得着咱们护卫？”

“嘿！进城那日动静那么大，你没去瞧？轩辕王的转世是个女人！”说话者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轻视，“女人嘛，再厉害，身边总得有个使唤、挡刀的人不是？”

另一人立刻附和，声音里透出几分自以为是的狎昵：“我当时挤得近，瞧得真真的！嘿，那模样……是真漂亮！就是身上那身衣裳，啧啧，灰扑扑的，跟套了层麻布袋似的，白瞎了那张脸……”

沈灵泽拭剑的动作越来越慢，半晌，他似乎是终于满意了孤阙的状态。他灵活的转动了右腕，孤阙在空中挥印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咔擦！”

恰好位于那几人身侧的紫衫木桌应声而裂，吓得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朝着这个方向望来。

“试剑。”沈灵泽清冷的眼眸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薄唇微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你……”那群人中的其中一位反应过来，脸上显有怒容，“你怕不是故意的吧？”

有人眼见气氛不妙，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别说了，马上要开始殿选了。”

那人恶狠狠地瞪着沈灵泽，很是不屑的啐了一口。“呸！装腔作势的小白脸，等会儿上了场，看老子等会儿不把你给打得满地找娘！”

沈灵泽连眼皮都未抬，仿佛那狠话不过是耳畔吹过的微风。

不多时，宫人前来引领，众人鱼贯而出，来到殿选专用的场地。那是一处方正的露天武斗场，地面铺设着坚硬的青石板，四周有矮墙围合。而场地正北面的高阶之上，建着一座视野开阔的观武台，此时已有数道人影落座。

“哎，快看！哪个是那位轩辕王转世？”

“我认得！就是那个……穿着紫色宫裙的！”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见一位身着淡紫衣裙、容颜清丽的女子端坐台上，气度沉静。只是……

“啧，她怎么……坐在太子殿下旁边？”有人疑惑道，“还挨得那么近？难不成……这‘轩辕王转世’是假，实际上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所以太子殿下才亲自来给她挑选护卫？”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啊！”旁边人立刻附和，眼中闪过了然与几分微妙的轻视，“若是未来储妃，选几个得力护卫护其周全，倒也说得过去。什么‘轩辕王’，怕是掩人耳目的名头吧……”

议论声低低蔓延开来，原本因“轩辕王”名号而生的些许敬畏，无形中又淡去了几分，多了些揣测与不以为意。

沈灵泽站在队列中，目光遥遥投向观武台。他的视线掠过风故知，掠过曦文太子，掠过所有人，最终定格在杨凛星身上。

此处离观武台尚有一段距离，沈灵泽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却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他掐算着时日，已经有六日未见了。

两侧的宫人为她备好了薄酒，她举起杯，与身旁的曦文太子共饮。

沈灵泽收回目光，心沉如水。

比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