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丸。”杨凛星眯了眯眼睛,“这丹丸——怕也是你的主意吧?你想如何?弑君?”她声音不高不低,“弑君”二字说的毫无忌讳,清晰又干脆,全然不怕有人正在听墙脚。
风故知笑了笑,道:“我在你心里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难道不是吗?”——杨凛星很想这样问,但终究是忍住了。问他他也不会承认,白费口舌。
“我预备让人为你举办一个比武大会。”静默半晌,风故知岔开了话题,“你尽可派人送信给阿泽,让他前来参加。此次比武,获胜者将会担任你的专属护卫,如此一来,你们二人便又在一处了。”
闻言,杨凛星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她便又冷静了回来,用十分防备的眼神打量着风故知。“你为何突然如此好心?”
风故知从鼻腔中发出一声类似笑的气音,淡淡道:“玩儿游戏,得是双方势均力敌才会有趣……我只说要没收你一点东西,并未说过,要全部拿走。”
“阿泽的武功是我亲自教的,我心里有数,放眼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你让他好好准备,尽可放心来参赛。”
杨凛星死死盯着风故知的脸,没有放过他面上任何情绪,试图找出丝毫阴谋的影子。可惜,这个人实在是太会演,从始至终,都宛如一个尽心为她们二人打算的亲友,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杨凛星在心中纠结许久,一方面她还是隐隐觉得自己不该再相信风故知,另一方面,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这个法子十分可行。以沈灵泽的武功,取胜自不在话下,而只要他当上了自己的专属护卫,自然是日日随身保护,如此一来,也不会让在别人那落下口舌。
杨凛星非常心动。
风故知在此事上展现出了无比的耐心,他没有催促杨凛星立刻做决定,而是说:“你既心有疑虑,不妨再考虑考虑,日后我们再——”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凛星给打断:“不用考虑了,就按你说的做吧。”思来想去,她还是没办法继续将沈灵泽一个人留在王城外,她想要他立刻回到自己身边!
这个回答似乎早在风故知的意料之中,他神色不变,颔首道:“那我便安排人去准备了。”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慢着!”杨凛星赶忙叫停了他,“你究竟是对王上做了什么?”
她竟还记得这事。
风故知阴冷的偏过头,幽幽道:“我能做什么?我不过是给他介绍了几味能延年益寿的丹药,是他自己选择要服用的,我从未逼迫过他,这也能怪得了我吗?”
杨凛星刚要反驳,风故知继续道:“你们这些凡人啊,就是如此贪得无厌。有了金银,便渴求权柄,握住了权柄,又妄想做那天下独一无二的至尊,等真的坐上了那至尊之位……”他顿了顿,声音里浸满了嘲讽,“竟还敢痴心妄想,贪图什么永生不死。”
他缓缓转过身,彻底面向杨凛星,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近乎神祇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与讥诮。
“他不明白,永生不死可并非人间乐事。那是一条望不到头的孤绝之路,沿途少不了刮骨剜心、神魂俱碎的悲惨折磨。他承受不起,却偏要伸手去够。如今这般模样,你说……又能怪得了谁呢?”
杨凛星双唇紧抿,眼中的眸光也暗了下去,似是默认了他的话。
风故知眼见敲打的目的达成,无意多留,转身便走。
“所以,这一千年里,你也是经历了不少生不如死的惨痛折磨吗。”杨凛星轻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乍一听,竟真像是在关心他这千年时光里的遭遇。
风故知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杨凛星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原来,你这么多年也过得不好啊,不然怎么会有如此深刻的领悟呢?”
风故知骤然停住了脚步。
“你说什么?”
杨凛星迎着他噬人般的目光,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我说,原来你也是个可怜人呐。”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这么久以来,风故知在她面前始终是那个居高临下、算无遗策、仿佛超脱一切苦难的执棋者。然而此时,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而危险,像极了一头卸下了全部武装的凶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连皮带骨撕成碎片。
杨凛星看着他扭曲容颜,心里觉得畅快极了。
原来,你也不是无懈可击。
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骤然紧绷如弦的空气中无声对峙。终于,不知是过了多久,风故知脸上那些失控的狰狞缓缓敛去,重新凝固成一个阴鸷、残忍的笑容,“星儿,你可是还没长大吗?在我面前耍弄这种幼稚的嘴皮子功夫,对你而言,能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但——”杨凛星也笑了,她顿了顿,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不过顺嘴的事儿罢了。”
——我说了便说了,你能拿我如何呢?你想杀我那就来杀吧,只要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了。
风故知死死盯着她姣好的面容,眸中风暴几度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好。”
“好,好。”
我很快就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