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王驾啊!”老者转过头,眼中映着灯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是轩辕王的王驾!今夜会有巡游,让王上看看咱们绵阳城的心意哩!”
风故知闻言,心下了然,他颔首谢过老者,退回杨凛星身边,低声解释:“是特意为你而造的王驾呢。”
正说着,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并非丝竹管弦的华丽,而是埙、笛、乃至陶瓮叩击的朴拙之音,在这夜色中显得格外古朴辽远。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只见城门洞开,先出来的是两列手持火炬的健妇,火光跃动,照亮道路。紧随其后的,并非想象中镶金嵌玉的华丽车驾,而是一辆用寻常松木打造、却布置得极为用心的巨大平板车。
车板四周插满了绵阳城外山野常见的松枝,车上并无宫殿模型,而是用竹篾和彩纸巧妙地扎出了起伏的山川与蜿蜒的河流轮廓,象征王上守护的疆土。山川之上,站着数个高大的、用粗麻和木架支撑的人形剪影——一个是持弓而立的女王身影,还有几个作躬身行礼状的民众剪影。
这花车毫无奢靡之气,却凝聚着民众的巧思与最直白的感恩。它缓缓前行,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躬身行礼,许多老人眼中含泪,孩童则兴奋地指着那些剪影和石灯。
“看啊,是王上!”队伍里,有人指着车上最高大的那个女性剪影,激动地低语。
“那些行礼的,是咱们吧?做得真像!”
杨凛星站在人群边缘,帷帽之下的目光静静凝视着车上那个代表自己的、被光芒勾勒出的剪影。百姓们那自发而虔诚的敬意,如同暖流,也如同重担,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较强的夜风掠过,将她本就有些松脱的帷帽彻底吹拂开来,轻纱扬起,露出了她的面容。
近处一位原本正专注看着花车的中年妇人,无意间转过头,目光恰好对上杨凛星被火炬与石灯照亮的侧脸。
妇人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她看看花车上那威严的剪影,又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杨凛星的脸,手指颤抖地抬起来——
“王……王上?!是王上!王上在这里!就在这里!”
这一声尖利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如同炸雷,瞬间盖过了乐声与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从花车上,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杨凛星的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随即,人群爆发出比看到花车时热烈百倍的激动浪潮。
“王上!”
“真的是王上!”
“轩辕王!轩辕王显圣了!”
人潮不再有序,他们带着狂喜与热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朝着杨凛星所在的位置涌来!方才还井然有序的街道,瞬间陷入沸腾与混乱。
“不好!”风故知最先反应过来,低喝一声,“星儿,快走!”
辉夜公主一把拉住杨凛星的手腕,其他人则迅速护在两侧,试图分开人群。但百姓的情绪已被点燃,好奇、激动、崇敬的情绪交织,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便将他们原本紧密的队形冲得七零八落。
“凛星大人!”
“凛星!”
“星儿!”
呼喊声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杨凛星只觉手腕一紧一松,辉夜公主的手已被挤开。她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同伴们焦急的呼唤从侧后方传来,也越来越远。
混乱中,她最后对上的是沈灵泽那双穿透人群,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的眼眸。
还没来得及好好和他说上几句话呢。
她尽量压低帷帽,凭着本能朝着人潮稍缓的巷口方向挤去。不知被推搡了多久,肩膀撞在坚硬的土墙上,一阵闷痛。她趁机闪身拐进一条狭窄的暗巷,背靠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
身后,喧哗的人声、寻找的呼喊依然清晰,却似乎都已隔了一层。巷外灯火通明,人潮如织;巷内却只有月光漏下的一点清辉,以及她自己有些凌乱的呼吸声。
她与所有人,跑散了。
“等过了这阵再出去找他们吧。”杨凛星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物,忍不住笑了笑,又摇摇头。正打算沿着暗巷深处走去,找个更隐蔽的角落暂避。
脚步刚动,一种源于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本能,让她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血液仿佛在瞬间冷却。
她如同木偶般在原地极其突兀地静止了半刻。
随后,她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月光吝啬地照亮了她小半张脸,而她的眼眸,则对上了暗处无数双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杀机四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