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泽站在原地,看着他瞬间消失的背影,想起先前自己那些阴暗的迁怒与此刻这纯粹喜悦的对比,眼底的眸色不由得更深沉了几分。
他转身,推门而入,刚踏进去一只脚,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好像,忘了敲门。
进?还是不进?
沈灵泽僵在门槛边,难得地犹豫起来。她毕竟已经醒了,万一……万一她正在起身,或是在整理衣衫……
“你站门口干嘛?”
屋里传来杨凛星略带疑惑的声音,清清晰晰,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沙哑。
沈灵泽心下一惊,赶紧把门带好走了进来,神色已恢复如常。他径自走到桌边,将食盒里的菜一碟碟取出摆好。
清炒菘菜,豆腐羹,软糯的小米粥……杨凛星看着这清一色素净的菜色,总觉得莫名眼熟。
“你刚醒,肠胃弱,吃些清淡的才好。”沈灵泽将筷子递给她,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在门口进退失据的不是他。
杨凛星也是真饿了,没工夫细究那点熟悉感从何而来,接过筷子便专心吃起来。
等吃得差不多了,胃里有了暖意,杨凛星搁下筷子,才终于将话题转向正事。
“城里……现在如何了?”
“百废待兴。”沈灵泽言简意赅,神色却凝重万分,“但有件事,必须让你知道。”
杨凛星心头微紧:“什么事?”
沈灵泽压低了些声音:“落鹰间,就是你们最后交战的那片山谷……战后,出现了异象。”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描述:“万木在一夜之间尽数枯死,地面温度莫名升高,灼热异常,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他的目光与杨凛星相接,声音更沉,“如今城中已有流言,说那是……‘神罚’。”
“‘神罚’”杨凛星呢喃道。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异象……未必全是坏事。”沈灵泽见她眉心紧锁,缓声解释道,“落鹰间是瀛御与南方部族往来的唯二通道之一。如今它化为禁区,无人敢近,瀛御若再想南侵,便只剩‘鬼见愁’一条路可走。”
他指尖在桌面虚划了一道:“‘鬼见愁’地势之险,远胜落鹰间。山高谷深,瘴气弥漫,大军难以展开,辎重通行更是艰难。对我们而言,那是易守难攻的天堑。”
这话有一定道理。落鹰间本就地处偏远,峭壁嶙峋,除了“丹心”外似乎并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本就人迹罕至,产出稀薄。如今化作绝地,看似损失,实则如同主动废去一处关节,逼着潜在的敌人只能去啃更硬的骨头。
废地成屏障,听上去甚至是因祸得福。
但是。
她心头那点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人们常说:“天道有常,世事有衡。”,异象降于人间,打破常理,扭曲万物……怎么想都绕不开那股异样感。
“恐怕百姓们都不这么认为吧。”杨凛星没有否认沈灵泽的观点,而是将视角转换到了百姓身上,“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说这是‘神罚’了。”
“的确如此。”沈灵泽点了点头,话锋却随之一转,“但……凛星,有件事你还不知道。”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复杂与微妙的神情,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如今整个南方部族都已知晓,是‘轩辕王’在此——是你,替他们击退了瀛御军,守住了这片土地。”
他看着杨凛星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所以,即便他们目睹了落鹰间的异象,心中将它描绘为‘神罚’,这份恐惧也不会带来任何恐慌,因为有你在。”
轩辕王在整个昭华国百姓的心目中,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哪怕是大军压境、烽火连天,哪怕是无情天灾、赤地千里,哪怕是异象频生、天现诡谲,人们也坚信,轩辕王会替他们一一解决。
杨凛星怔愣了片刻,笑着打趣自己:“这么夸张,我有那么厉害吗?”
沈灵泽没有半分犹豫,坚定道:“有。”
杨凛星不做声了——被人信任的感觉很好,同时压力也巨大。
“还有一件事。”沈灵泽突然拔高了声音,惊得她心口一跳。
“还有?”杨凛星下意识拍了拍自己骤然加速的胸口,忍不住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话大喘气了?一口气说完!”
“这是最重要的一件。”
杨凛星的心又被这话吊了起来,悬在半空。她感觉自己迟早要被沈灵泽弄得心律不齐。
“那便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在她几乎要屏住呼吸时,才清晰吐出后面几个字:
“你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