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故知正面迎接上他凶狠的目光,良久,他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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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凛星独自一人垂坐在院内。
夜色已沉得透透的,像化不开的浓墨。天上没有星月,只有几片枯瘦的云,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推着,慢吞吞地挪,偶尔漏下一点惨淡的天光,落在她身上,也是冷的。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早就秃了,枝桠张牙舞爪地刺向夜空,影子投在地上,被风吹得晃啊晃,像无数只鬼手在无声地抓挠。空气里还有股子挥不去的苦味,不知是从墙根湿土里渗出来的,还是从她自己喉咙里漫上来的。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冰雕,里面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冷、发僵。
“随王而去……面朝王都……无人收殓……”风故知那些平铺直叙的话,此刻却化作最锋利的冰凌,在她胸腔里反复搅动、穿刺。
杨凛星不受控制去想、去猜,那些人在死前最后想的会是什么?
是绝望吗?还是带着一种扭曲的、殉道般的平静?他们会怨恨过那个传说中的“王”吗?会诅咒她这个引来了“祭祀”之祸的“转世”吗?
为什么她的存在,会成为压垮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当初在瀛御国的时候,自己的计划能再缜密三分,布局能再深透一尺,是不是就能承担住那些被绝望碾碎的、卑微的寄托?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的问题。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沈灵泽静静站立。
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甚至刻意收敛了气息,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在安全距离内看着她挺直却单薄到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背影,看着她被夜风掀起又落下的发丝,看着她微微颤抖又强行压住的肩线。
她承受的每一分痛苦,每一寸僵硬,每一次无声的颤抖,都仿佛透过冰冷的空气,精准地传递到他心里,引起同样的、沉闷的共振。
他不会去安慰。有些痛,无法安慰,只能共同承受。他就在这里,在她看不见的黑暗里,陪她一起站在这刺骨的夜风中,陪她一起咀嚼这份沉痛与不甘,一起将那份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负罪感,默默分担。
夜还很长,风依旧冷。一个在明处独自挺立,一个在暗处无声陪伴。同样的寒,同样的痛,在这方小小的、被哀寂笼罩的院落里,以一种沉默而绝望的方式,交织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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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杨凛星简单梳洗后,平静地前往前厅用早膳。
“星儿,你起了?”风故知眉眼中绽放出柔和的笑意,全然不似昨日那般冷淡疏离,“我做了点小米粥,你来尝尝?”
杨凛星微微颔首,接过他递来的粥小口地吃了起来,又似不经意地问道:“司祁还没回来吗?”
风故知的手微微一顿,又恢复如常,回道:“许是快了吧。”
“凛星大人!”玉璃一路小跑过来,急道:“凛星大人,那个……九方姐姐醒了,可是她不让任何人靠近。”
杨凛星放下碗筷:“我去看看。”
风故知抬眼看着她们越走越远的背影,半晌,他也起身向九方氏歇息的屋子走去。
杨凛星推门而入,只见床榻上,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厚重的棉被下,裹得密不透风,正不住地颤抖着。辉夜公主坐在床沿,手悬在半空,想拍抚又不敢落下,脸上写满了无措。
“九方姑娘?”杨凛星放轻声音,靠近床边。
那团被子猛地一滞。
“是我。”她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在瀛御王宫,我们见过的。别怕,这里很安全,你已经离开那里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呜咽,颤抖得更厉害了。半晌,被角被一只瘦得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红肿却惊惶的眼睛。那眼睛在看清杨凛星面容的瞬间,骤然睁大,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委屈,以及更深重的恐惧。
下一刻,那团被子猛然散开!九方灵如同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幼鸟,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杨凛星怀里,双手死死攥住她背后的衣衫,将脸深深埋入,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破碎的、近乎窒息的痛哭。
杨凛星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一步,随即稳稳站住,手臂环住她颤抖不止的脊背,轻轻拍抚,没有说什么“别哭”,只是任由她将所有的情绪宣泄出来。辉夜公主在一旁看着,鼻尖发酸,默默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过了许久,九方灵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却仍不肯松手,仿佛抓住的是唯一的浮木。
九方灵倚靠在杨凛星的肩头,泪眼朦胧地朝门口瞥去一眼,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她如同被滚水烫到,猛地从杨凛星怀里弹开,惊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向床榻内侧缩去,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比刚才更甚的、纯粹的恐惧,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想要尖叫却又被极度恐惧扼住的气音。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得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辉夜公主急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杨凛星亦是不解,想要伸手去触碰九方氏,可后者却死命的摇头,眼睛根本不是看着杨凛星的方向。
她顺着九方氏的目光疑回头看去,风故知恰好端着一个小瓷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刚煎好的、冒着热气的安神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