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面我来陪三哥吧。”玉璃一屁股在马车外围坐了下来,“沈大哥你去车里好好休息,让凛星大人替你好好瞧瞧。”
沈灵泽依言坐进了车内,马车继续朝着昭华国的方向前进。
杨凛星坐在沈灵泽身侧,手指稳稳搭在他腕间。沈灵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车厢壁上。他没有看自己的手腕,也没有闭目养神,目光一直落在杨凛星脸上。从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到她低垂时显得格外纤长的睫毛,再到她因全神贯注而轻抿着的唇。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清晰得仿佛直接落在他心脉上。
他看的专注,眸中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连一旁作为局外人的辉夜公主,都觉得那目光烫人。可杨凛星却在这样炙热的目光下怡然自得,像是早已习惯。
“似乎……并未有何不妥,确是因为过于操劳所致。”良久,杨凛星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思索,“可是——”
沈灵泽眉眼含笑,轻声道:“无有不妥就好,我听你的好好休息就是。”说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少许揶揄:“杨大夫的医术,我向来是深信不疑的。”
杨凛星听出了他这话里的玩笑奉承之意,眼波朝他斜斜一掠,那眼神似嗔非嗔,似恼非恼,难以言说的娇与媚,看得沈灵泽心头一跳。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不清不楚、黏黏腻腻、旁若无人的眼神拉扯了好一会儿,在一旁从头观摩到尾的辉夜公主终于看不下去了。
“咳咳咳——”辉夜公主掩唇低咳几声,又欲盖弥彰道:“我没事,你们继续。”
杨凛星:“……”
沈灵泽略有些不自然地侧过头去,却又暴露了他早已艳红的耳尖。
车厢里再无人说话,却有一种温润的安静漫开来。
辉夜公主靠着车壁,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景色上,眼底映着渐熟的秋光。沈灵泽合眼静坐,苍白的脸色在平稳的呼吸中缓和了些许。杨凛星守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膝上药囊的纹路。连角落里的九方氏女子,那紧蹙的眉尖仿佛也在沉睡中松开了半分。
车轮规律的“辘辘”声,成了此刻唯一的韵律,敲打在归乡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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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归来,不知为何,杨凛星感觉绵阳城内更加冷清了。
不过才末时正中,街道上却空无一人,本该热闹非凡的主干道上,挨家挨户的大门紧闭,就连原先定时巡逻的瀛御军都不知为何消失不见。偌大一个都城,十室九空,满目苍夷,实乃亡国前兆。
一别月余,杨凛星一行人见到这样的绵阳城,面上的凝重之色一览无余。辉夜公主更是看的心惊肉跳,不明白自己在史书上读过的“物阜民丰、河清海晏”的昭华国境内为何会沦落至此。一想到这些都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父王,辉夜公主的面上便再也不见任何血色。
众人七转八绕地走到风故知的宅院,只见大门紧闭,阶满庭塞,像是许久未曾有人居住过的光景。
杨凛星当下心头一沉,果断上前叩了叩大门,却无任何回应。
“怎么没人?”玉璃面露忧色,“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应该不会,有司祁和青诀在……”
杨凛星又重重拍了几下门板,掌心震得发麻,木门发出沉闷的回响。就在她真要以为里头没人时,一阵拖着地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终于从门内深处,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莫名地,杨凛星一口气都提到了嗓子眼。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小缝,里面的人谨慎的用一只眼睛打探着外面的情况。
“风故知!”
“……星儿?”
透过门缝确认了来人,风故知却宛如被钉在原地了一般。忽然,他一步跨出门槛,伸出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近乎失态的力道,一把将杨凛星用力拽进了怀里,手臂箍得死紧。
这举动来得突然,辉夜公主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朝沈灵泽脸上看去——
只见他仍旧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下颚的线条绷得极紧,右手虚握着腰间剑柄,拇指的指腹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摩挲着剑柄上冰凉的纹路,动作很轻,却又很沉。他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样子,可辉夜公主就是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一股极冷的怒意,正从他每一寸绷紧的骨节里,无声地渗出来。
另一头,被一把拉进怀里的杨凛星也是怔在原地。但转念一想,瀛御国主在昭华国内大肆宣扬要将轩辕王的转世作为祭品而除之,风故知定然也听到了消息,她离开许久未归,说不定他以为自己早就……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下来,轻声道:
“风故知,我回来了。”
风故知低哑的嗓音在她耳侧响起:
“星儿,你居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