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的宣言在风中回荡,混合着民众被煽动起来的欢呼与呐喊,也混合着十字架上,杨凛星嘴角一丝冰冷至极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瀛御国主早已沉溺于自己精妙绝伦的美梦中无法自拔,脸上焕发着近乎神圣的光彩。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嗅到天命转移的芬芳,随即以一种极其缓慢、庄重到近乎戏剧化的姿态,高高抬起了右手。
两名从头到脚笼罩在纯黑袍服中、脸戴毫无表情的青铜獠牙面具的持刀者,一左一右,精准地立于被缚于十字架的杨凛星身侧。
“时辰已到,行——”
“且慢!”
在瀛御国主开口的一那一瞬间,两名持刀者已有动作,却在一道清冽凌厉的女声中齐齐顿住。
杨凛星亦是对这熟悉的声音感到不可置信,她抬眼望去,只见辉夜公主手持匕首抵在颈间,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向着祭台走来。
“我乃皇室公主,谁敢拦我!?”
侍卫们将她围得水泄不通,却无一人敢上前。
瀛御国主怒斥道:“辉夜!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还不快住手!”
“该住手的是父王您!”辉夜公主站上祭台,手中的利刃却始终未动分毫,“轩辕王早在千年前就已离世,她不过是一普通女子,何来承继天命之说?父王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她转向祭台下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扬声道:“诸位都看见了!我瀛御立国,靠的是马上征战的勇武,朝堂治世的清明,百姓勤勉的汗水!何时需要靠欺瞒天下、虐杀无辜女子来换取飘渺气运?此等行径,与当年背信启衅的昭华先君何异?不仅辱没祖宗英烈,更是将我瀛御的国格与尊严,践踏于这荒诞祭坛之下!”
“辉夜!你疯了!给寡人拿下她!”国主暴怒,脸色铁青。
“谁敢!”公主厉喝,刀锋又进半分,一丝鲜红骤然渗出,在雪白的颈项上刺目惊心。
侍卫们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你是被她的妖言所迷惑!”瀛御国主咬牙切齿:“我且问你,什么样的普通女子,会大胆妄为到夜闯宫廷?她分明就是——”
辉夜公主打断道:“那敢问父王,王宫内是否真的有藏匿昭华氏族!”
瀛御国主无法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一时间顿在原地,脸色铁青。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辉夜公主缓步倒退,终于来到杨凛星身前。一个转身,她对上了杨凛星震惊又复杂的眼眸。
她深呼一口气,低声道:“公主殿下,你不该来的。”
“不来,看着你去死吗?”
杨凛星深深地看着她,未作言语。
“你骗我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辉夜公主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还有你答应带我去看的江南烟雨……”
杨凛星眉心一动。
高台上,瀛御国主眼见女儿竟以命相护,眼中最后一丝父女情谊被狂怒与对“吉时”流逝的焦灼彻底焚尽。他面容扭曲,嘶声咆哮:
“好!好!既然如此,寡人就送你们两个一起上路!动手!立刻给寡人动手!!”
“锵啷——!”
是刀锋出鞘的声音,辉夜公主扔下了手中的匕首,上前环住了杨凛星的脖颈,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利刃加身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身后十字架上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嚓”脆响——那精铁打造的锁链,竟应声而断!
辉夜公主只觉腰间一紧,双腿骤然离地,落入一个坚定而温暖的怀抱。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瀛御国主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骤然爆发的混乱。
“答应了公主的事,我自然要做到。”
“既如此,便请公主随我一同回昭华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