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凛星缓缓坐直身体,指尖在冰凉的茶杯沿口摩挲,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个问题,我也有想过。直接将九方氏软禁在昭华国,的确是更加省事,只不过……”
她抬起眼,看向沈灵泽和同伴:“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对九方氏的控制力就没有那么足。南部虽乱,却仍是昭华国土。瀛御人的手伸得再长,也无法像在自家王宫内那般做到绝对掌控。部族残余力量、昭华朝廷可能存在的暗中调查,甚至是九方氏族人自己寻找机会传递消息或逃脱,都是无法根除的风险。将他们带回瀛御,置于宫禁森严、耳目遍布的‘罐子’里,才能真正做到与世隔绝。”
“但我想不通的是——”杨凛星话锋一转,眼眸中寒光迸射,“九方氏里究竟有什么,让他们这么在意?在意到连一丁点儿可能会发生的意外都要彻底铲除,不惜耗费巨大代价,跨越国境,将整个氏族囚禁于王宫内院”
是人?是物?还是一个足以撼动两国格局、或者触及某个历史禁忌的秘密?
这一切的答案,都得等见到九方氏的人以后才能解开了。
她看向身旁一直沉默寡言的翎光,轻声道:“这次可能需要你先走一步了。”
翎光抬起眼,目光沉静,无声地等待着指令。
杨凛星摊开一张粗略描绘的皇宫布局草图,是基于那段时日玉璃在宫内观察后和她一起拼凑的。“上一次玉璃在宫内有找到一处可疑的地点,大概位置就在这里。你先一步潜入,尽可能贴近这一块域探查,看看有没有任何异常的人员看守、物资输送,或者……不寻常的寂静。”
翎光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阿璃,你和翎光之间能相互感应对方,等他确认好方位,你要以最快的速度带我们和他汇合。”
玉璃点了点小脑袋,坚定道:“我明白!”
“我会和沈灵泽在外面着手准备。”她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凝重:“此行凶险,瀛御王宫绝非寻常之地。翎光,你的任务是‘探’,而非‘战’,一切以隐匿自身、获取情报为先,万不可打草惊蛇。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我们再寻他法。”
翎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简短:“明白。”
杨凛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三夜为限,无论有无发现,必返。”
翎光再次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
“今天大家好好休息。”沈灵泽突然出声终止了讨论,“阿璃,翎光,你们先回房,我有些话想同凛星说。”
“欸?这就……说完了吗?”玉璃好似慢了半拍,眸中透出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沈大哥,你和凛星大人还要说什么秘密吗?我不能听吗?”语气里带着点被排除在外的小小不满和纯粹的好奇。
沈灵泽笑了笑,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是些琐碎安排,阿璃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翎光,带他回房。”
已经走到门口的翎光脚步顿住,没回头,只伸出了一只手。那手掌宽大,手指骨节分明,安静地摊开着,意思明确。
玉璃看看沈灵泽,又看看没什么表情的杨凛星,最后不情不愿地游走过去,细声嘟囔了一句:“好吧……那你们快点哦。”
翎光领着玉璃,推门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安静下来。杨凛星看向沈灵泽,等待他开口,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沉静。
沈灵泽亦回望着她,深邃又清亮的眼眸中写满了温柔与缱绻,看的杨凛星心尖上微微塌下去一小块,酥酥麻麻的。
“怎么了?”她低声问道,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软,像一片羽毛不经意地擦过寂静的空气。
沈灵泽没有回答,只是将桌上那盏微凉的灯往她手边推近了些,暖黄的光晕柔和地漫过她低垂的眼睫。他的声音比灯光更温和:“是因为……公主府的事?”
杨凛星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收紧,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我让她……很难过。”
“我本可以更早告诉她,”杨凛星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该用那种方式接近她。我总想着任务,想着万无一失,却把最不该算计的人,放在了权衡的天平上。”
沈灵泽依旧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像夜色里的深潭,足以容纳她所有未尽的自责与懊悔。
“现在说这些,大概也晚了。”她扯了扯嘴角,却没能弯成一个像样的弧度。
“不晚。”沈灵泽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温度:“凛星,你知道吗……真心待过的人,才会为彼此难过。”
杨凛星怔了怔,抬眸看向他。
她总觉得,沈灵泽的话中有话。
沈灵泽却不再多说,只将一杯温热的白水轻轻放进她手里:“先办好眼前事。等把人救出来,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