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国主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依旧跪伏在地、单薄身影微微发颤的杨凛星，眼中锐光一闪：“不能接受？莫非她有金刚不坏之身？”

“因为她……”辉夜公主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她本就是女子之身！父王下旨对一女子行宦官净身之礼，此事若传扬出去，岂非滑天下之大稽？儿臣闻讯，惊骇万分，恐父王受小人蒙蔽，铸成此等荒谬大错，损及天威，这才不顾一切前往阻止！儿臣鲁莽，甘受责罚，但请父王明鉴，先纠此谬！”

“女子？”国主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他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杨凛星身上，之前那点因“林星”容貌清秀而产生的隐约疑虑，此刻被无限放大。“林星，抬起头来。”

杨凛星依言缓缓抬头，脸色苍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公主所言，是否属实？”国主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隐含雷霆之怒，“你竟敢以女子之身，乔装改扮，混入宫廷，接近公主？说！你究竟意欲何为？受何人指使？！”

这声质问，已带上了森然的杀意。欺君、混入宫闱、接近皇室成员，任何一条都足以治她死罪，甚至牵连无数。

杨凛星心脏狂跳，背上瞬间冒出冷汗。她知道，此刻的回答，将决定她和公主的生死。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萧玥，只见公主紧抿着唇，眼中满是紧张和催促。

电光石火间，杨凛星伏低身子，以额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哽咽，顺着公主铺垫的“荒谬”理由，编织出一个最卑微、最“无害”的动机：

“陛下明鉴！罪女……罪女林星，欺瞒公主与陛下，罪该万死！但罪女绝非受人指使，亦无任何歹意！罪女……罪女实在是家中贫寒，父母早亡，与幼弟相依为命，食不果腹，走投无路啊！”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罪女听闻宫中贵人仁慈，尤其是辉夜公主殿下，待身边人极为亲厚宽和，赏赐丰厚。罪女便……便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若能被选为公主近侍，哪怕只是做些粗活，所得银钱也能养活弟弟……可公主殿下身边多是内侍，罪女无奈，这才铤而走险，购得一身男装，妄图蒙混入选……未曾想，竟真的侥幸被公主殿下看中，留在身边……”

她的话语充满了小人物的悲哀与侥幸，将一场可能涉及阴谋的欺君大罪，生生扭转为底层女子为求生计而不得已的荒唐冒险。

“罪女自知犯下弥天大错，日日惶恐，又贪恋公主殿下身边的安稳与厚待，迟迟不敢坦白……直至今日酿成大祸，惊动天颜，悔之晚矣！”她重重叩首，声音颤抖，“所有罪责，皆在罪女一人，公主殿下全然不知情！公主殿下今日冲撞，全是因不忍见陛下圣明因罪女之故受损，一片纯孝护父之心！求陛下明察，万勿因罪女之卑劣，而伤及陛下与公主的父女之情，更勿使陛下清誉有损！”

她将一切动机归结于“贫穷”和“贪图公主厚待”，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既可悲又可笑、为了几两银子铤而走险的愚昧村女，同时再次强调公主行为的“正当性”——是为了维护父王的英明。

国主听完她的解释，并未表现出任何明朗的态度，只是传了一名年长的嬷嬷领着杨凛星去了里屋进行查验。

顷刻，嬷嬷便带着她再次来到殿中回话——林星却为女子之身。

“纵然是女子，纵然有千万般可怜缘由，”国主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裁断重量，“欺瞒皇室，混迹宫闱，此乃大不敬之罪。本王的旨意，岂容儿戏？若人人皆以贫苦为借口，行乔装潜入之事，宫闱威严何在？法度何存？”

他略一停顿，显然是在斟酌惩戒的尺度。处死？太过，且坐实了公主“维护父皇英明”反而让父皇滥杀“无知贫女”的潜在讽刺。流放或徒刑？亦需考量。

就在他指尖微抬，即将落下旨意的那一瞬间——

“父王！”

一直紧绷如弦的辉夜公主猛地向前一步，再次跪倒，声音清晰急迫，截断了国主未出口的旨意。

“父王明鉴！此女虽犯欺君，行径荒唐，但其情可悯，其罪……亦可另论！”辉夜抬起头，“她所欺瞒者，首先是儿臣！是儿臣不察，将其引入身侧；今日风波，究其根源，亦是因儿臣识人不明、御下不严所致！父王若要惩戒，儿臣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而迅速：“况且，此女如今身份已明，女子之身，再留在外朝或由刑部处置，诸多不便，亦恐滋生流言，有损皇家体面。不如……”

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道：

“请父王将此女交由儿臣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