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尖叫使杨凛星回过神来，她问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

少女逐渐将头抬了起来，稚嫩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醉梦。”

“那个东西叫‘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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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温水递了过来，杨凛星感觉自己的掌心逐渐又有了温度。

“多谢。”

少女勉强笑了一下，说道：“姑娘不必客气，该是我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对话结束后，双方都沉寂了一会儿。杨凛星放下茶盏，问道：“敢问姑娘，刚才你说的‘醉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提到这两个字，少女原本恢复了少许血色的脸顿时又变得苍白起来。她几次欲言又止，很明显是对这个东西避而远之，不愿多提。

“姑娘唤我清荷便好。”女子幽幽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什么。“那‘醉红’，是半年前突然出现在绵阳城的。起初只在贵族宴席间流传，只需在酒水中添上那么一丁点儿，便能化寻常佳酿为琼浆玉液，饮之飘飘欲仙。”

“可不知怎的，这玩意儿后来竟流入了市井巷陌。买不起酒的平头百姓，索性直接将那粉末兑水吞服……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杨凛星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清荷苍白的唇瓣，不敢遗漏半分。

“直到两个月前……”清荷的嗓音开始发颤，“才有人惊觉，这鬼东西沾久了便再难摆脱！若是断上一日，便如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断上三日，人就彻底疯了——”

她突然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我亲眼见过邻家张叔……那么和善的人，就为了一包醉红，抡起柴刀追着妻儿砍了半条街！他七岁的娃娃哭着喊爹爹，他竟……竟一刀劈了下去！”

烛火猛地窜动，将清荷盈满泪水的眼眸照得一片破碎：“那些癫狂之人，早就没了人性。见人就扑，见肉就咬……城南乱葬岗如今堆满了被至亲亲手了结的尸首，连碑都不敢立！”

杨凛星“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因用力过猛甚至感觉眼前有些发黑，她浑身颤抖，指尖因攥紧衣袖而发白。

这个东西，这个描述，这不就是——！！！

杨凛星心中已有答案，但她不愿相信。在百年前，她所生活的国家也曾经历过一次这样惨绝人寰的灭顶之灾，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东西！

她出生时，早已是和平年代。但她读过历史、受过教育。她虽然没有见过那个东西，但她却远远要比这个国家的人更明白这个东西的恐怖之处。

良久，她才从震怒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东西……从哪可以拿到？”

她要找到散播这个东西的人，然后送他们下十八层地狱。

清荷却是以为她也想去试试那个东西，慌忙劝说了起来：“你别去！你不知道，那个东西碰不得的！”

我知道。我知道。

杨凛星在心中默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灵泽作揖道：“清荷姑娘，我们并非是想碰那东西……所以还请你告知一下。”

清荷的目光在杨凛星与沈灵泽的脸上游走，半晌，她才回答道：“其实这东西已经是随处可见了，还有人将它制成了烟枪……我估计城里面家家户户都有这个东西。”

烟枪？

杨凛星突然想起来昨晚玉璃他们说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味道，莫非就是这制成烟枪的“醉梦”燃烧所散发出来的？

“那烟散到空气里，即便是你没碰，也挡不住它侵蚀你的身体……毕竟，哪有人能做到一辈子不呼吸呢？”

难怪。

杨凛星如坠冰窖。难怪昨晚她们所有人都睡得那样死，原先还以为是旅途劳累所致，现下看来，分明就是被那空气里的毒物给熏得神志不清了！

这绵阳城，早就是一座毒城了！

“而且你们在街上千万要小心……”清荷面色惨白，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从城外进来的，城里的情况你们根本想象不到……南方部族本该由九方氏治理，可自从天灾降临，瀛御国就不断侵犯边境。王都对此不闻不问，只派了一小队百里氏的军队过来装样子。”

她紧张地攥紧衣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惧：“后来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肮脏的交易，百里氏的军队竟然打开城门，把瀛御国的军队迎了进来！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听到过九方氏的任何消息……城里都在传，九方氏早就被瀛御国灭门了，百里氏就是他们的帮凶！”

杨凛星听得心惊肉跳，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般窒息。这南方部族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炼狱？天灾肆虐，外敌入侵，如今竟还遭到自己人的背叛。百里氏身为四大世家之一，竟然勾结外敌，残害本国子民，简直——

“丧尽天良！”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清荷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最可怕的是，那些瀛御国的人……他们在城里建了好几个‘醉红馆’。现在满城的百姓，不是被逼着服用醉红，就是已经成了行尸走肉……”

“咔——”

杨凛星站在原地，竟生生拧断了自己的小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