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鲜艳的红色,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沈灵泽红绸覆面,在敌群中游转自如的模样。
“这是我儿和儿媳当年成亲时穿的喜服。”老婆婆的手在那柔软却已不再崭新的面料上轻轻拂过,动作之温柔,就宛如是在抚摸她心中日夜牵挂的儿子的脸庞。
她原本浑浊的眼眸泛起点点泪光,“如今……他们都不知正在何处,过的好与不好……”
这沉甸甸的母爱与担忧,让杨凛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婆婆将一套稍小些的女式喜服递给杨凛星,又将那套男式的塞到沈灵泽手中,催促道:“快去后面隔间换上,虽是旧衣,但老婆子我一直收着,干净着呢。”
沈灵泽握着手中柔软的布料,指尖仿佛被那红色烫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杨凛星,心跳有些失序。
穿喜服……这意义太过特殊,他心知唐突,可他……
他抬头,看到杨凛星在片刻的怔愣后,并未出言拒绝,只是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红晕,默默接过了那套女式喜服。
她……没有反对。这个认知让沈灵泽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压下翻腾的心绪,低声道:“那……便多谢婆婆,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分别去了用布帘简单隔开的里外间更换衣物。
沈灵泽先换好了衣服。那男子的喜服穿在他身上,其实并不太合身,老婆婆的儿子身量上应该是要比他略低一些。
但那红色的锦缎还是衬得他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罕见的暖意与俊朗,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倒真像一位等待吉时的新郎官。
他深吸一口气,平定了一下有些纷乱的心跳,这才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当他抬眸望向屋内时,呼吸猛地一滞,脚步也钉在了原地。
杨凛星早已经换好了那身嫁衣,正安静地坐在铺着干草的床沿。大红的颜色将她白皙的肌肤映衬得愈发晶莹剔透,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眼眸此刻微微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竟流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女子的娇羞与静美。虽然发髻因之前的匆忙和淋湿而有些松散,几缕湿发还贴在颈侧,却丝毫不损这份动人的光景。
屋内跳跃的火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新娘夜坐图。
杨凛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灵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声,撞击着他的耳膜。而杨凛星在他专注而灼热的目光下,脸颊也迅速飞起两抹红霞,比身上的嫁衣还要艳丽几分。
老婆婆在一旁看着这对璧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追忆,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自己儿子和儿媳当年的模样。
她见沈灵泽只是愣愣地站着,不由得出声催促道:“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你娘子的头发还湿着吗?快拿干布巾给她擦擦,这湿头发一直闷着,最容易惹上头风,对身体不好!”
沈灵泽被老婆婆的话惊醒,这才回过神来,耳根瞬间红透。他依言拿起老婆婆递过来的、虽然旧却洗得很干净的布巾,走到床边,动作有些僵硬地在杨凛星身后坐下。
“冒犯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杨凛星没有作声,只是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默许了他的靠近和动作。
当沈灵泽的手指隔着布巾,轻轻拢住她潮湿微凉的发丝时,两人皆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沈灵泽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混合着皂角与一种独特药草清香的气息,这气息让他心跳如狂,握着布巾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他努力克制着,动作尽可能地放轻、放柔,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老婆婆一边往火坑里添着细柴,让火烧得更旺些,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沈灵泽:“对,就是这样,动作轻点儿,细心些……姑娘家的头发金贵着呢,可不像你们这些糙汉子。”
“看你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往后啊,可得好好待你娘子。”老婆婆说着,目光慈爱地掠过杨凛星低垂的侧脸,“这世道不太平,两个人能相依为命,就是最大的福分。要互相体贴,知道吗?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老婆婆一句接一句的叮嘱,俨然将两人真当成了新婚夫妇。沈灵泽听着,没有辩解,只觉得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被这些话语填满,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愫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低声应着:“嗯,我会的。”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最郑重的承诺,敲在杨凛星的心上。她依旧低着头,任由他温柔地擦拭着自己的长发,感受着身后之人小心翼翼的动作和那几乎能将她融化的专注目光,一颗心仿佛泡在温泉水里,酥软得不成样子。
屋外,或许还有盐雹的余响,或许已是风声呜咽,但在这间点燃了希望与温情的小小土屋里,一切都已被隔绝。
这一刻,无关阴谋,无关责任,只有红衣映照下的两个人,和一场始于意外、却悄然触动心弦的“新婚”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