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天就已经暗了下来。绣坊的小厮前来禀报,说沈夫人的夫君过来接她,人已经请到屋子里了。
杨凛星看着自己手上绣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讪讪的看了冯氏一眼。
冯氏闻言,对着杨凛星一阵挤眉弄眼,闹得她又一次大红脸,走出房门的那几步都扭捏了起来。
沈灵泽见她们从屋里出来,立即起身迎上前。
“天色不早了,”他目光落在杨凛星身上,声音温和,“想着你该回来了,东西多不好拿。”
这自然而然的关切,像极了寻常丈夫在日暮时分,等候并迎接在外未归的妻子。
冯氏在一旁打趣道:“瞧瞧,看的这样紧,才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就眼巴巴的追过来讨人来了。”
绣坊内的小姑娘们正是对男女之事好奇的年纪,听了这话全都掩嘴笑了起来。
饶是杨凛星这样淡定的人,此刻也有些呆不住了。她快速的撇了沈灵泽一眼,见他正专注的专注的盯着自己。只是那泛红的耳尖也暴露了他紧张的事实。
“好了好了,沈公子快些将夫人领回去吧。”冯氏招呼小厮帮他们将衣服放到车上,又凑到杨凛星身边低声耳语道:“记得送香囊!”
杨凛星脑海中浮现出那被她绣的惨不忍睹的香囊,两眼一黑。
回去的路上,杨凛星坐立不安,不知道要找个什么理由把香囊给送出去。
想了半天,她问道:“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沈灵泽闻言,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清浅笑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略作思索,“在来年三月,春深之时。”
“三月……”杨凛星在心中默算,如今才刚入秋,距来年三月尚有近半载光阴。她暗自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还好,时日尚宽。
那只丑得别具一格的香囊,还来得及拆了回炉重造。
“怎的想起问这个?”沈灵泽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杨凛星眼神游移,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就是想知道。”
沈灵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清浅笑意:“那你呢?”
杨凛星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她自个儿的生日其实是在六月,这原身的主人是个孤儿,也不知道生辰是几时。
从前,风故知都是在每年收养他的那一天给她过生日。
犹豫一番,她还是选择告诉沈灵泽她原本的生日:
“且早着呢,得到明年六月九日才是。”
沈灵泽点点头,认真道:“我记下了。”
“我听说国主已经知晓了李耀的罪行,要压他回轩辕城受审?”
“确有此事。”沈灵泽道:“除此以外,李家的其他人全部都要流放至西南边境,就连刚出生的婴孩也不例外。”
杨凛星皱紧了眉心,显然是对这种连坐的处理方式很不满意。
“西南边境……”她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冷意,“瘴疠横行,民风未化,说是流放,与赐死何异?更何况是襁褓中的婴孩,他们懂什么?又能做什么?”
没等沈灵泽回答,她便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国主赋予四大世家自治之权,本意是借助他们熟悉地方,稳定疆土。可权力一旦失去监督与制衡,便会滋生腐坏。李家能在忘忧阁地下做出那等骇人听闻的恶行,绝非一日之功。在此期间,其他世家是当真毫无察觉,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亦或是,他们自身也未必干净,故而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侧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透过疾驰的景色看见那盘根错节的权力网。
“如今东窗事发,国主震怒,施以雷霆手段,用这般酷烈的连坐来彰显威严,震慑其他世家。这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安宁,却治标不治本。”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权力依旧高度集中在少数几个家族手中,缺乏有效的监察与制约。今日倒下了一个李家,谁能保证明日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李家’?只要这根源不除,今日这些被流放的婴孩,他日或许就是另一场悲剧的源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与沉重。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惩处一个作恶的李家,更需要一套能及时发现问题、约束权力的机制。否则,今日我们看似是在执行正义,或许……只是在为下一场悲剧埋下伏笔。”
沈灵泽深深的看着她,轻声道:“或许,你才更适合当这个国家的国主。”
这句话让杨凛星心中骤然一紧。
“若是轩辕王,此事会如何抉择呢?”她自顾自地呢喃道。
“轩辕王就是你。”沈灵泽坚定的声音传入她耳中,“相信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