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句“这车很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灵泽突然眸光一凛，腰间佩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寒光掷向车外，随即他身形一闪也跃了出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马车剧烈颠簸了几下戛然而止。待杨凛星回过神，玉璃和翎光也早已先后冲出车厢。

车外顿时响起阵阵兵刃交击之声。杨凛星定了定神，小心地打开车门窥探。

车夫早已吓得瘫软在车门边，而他肩侧的车框上，正深深嵌着一支被利刃截断的箭矢，想来正是被沈灵泽方才那一剑凌空斩落，才偏了方向。

她向混乱的战场望去，果然又是那群黑衣人。

而沈灵泽不知何时已用一道绯色绸带蒙住了双眼，墨发在剑气激荡间飞扬，身姿竟比目能视物时还要飘逸出尘。

他足尖轻点过倒伏的草叶，孤阙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动的银光，每一次挥洒都带着精准到极致的美感。他的

剑锋总能以毫厘之差掠过翎光的铁扇，在玉璃闪身的间隙中刺出，明明是第一次合作，三人却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般默契。

杨凛星咬牙将颤抖的车夫搀进车厢。这期间不断有黑衣人试图突破防线逼近马车，皆被那三人行云流水般的配合逼退。

稍作安顿后，她握紧自己的长弓跃下马车，迅速向战圈外围撤去。

凭她为数不多的几次手游经验，脆皮射手应该都是在后方输出。

她紧盯着前方，蓄力拉满弓弦，却迟迟无法射出。

因为实在是太乱了！

黑衣人从四处袭来，沈灵泽等人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的间隙，在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中间游龙。她不管射向哪个方向，都会有射中他们其中一个的可能性。

就在她迟疑的刹那，一队黑衣人突破了玉璃的防线，如鬼魅般直扑杨凛星而来。翎光眸光骤寒，广袖翻飞间，数点寒星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群刺客的咽喉。

那一刻，杨凛星不再犹豫——她相信不论她怎么射，这三人都有避开的能力。

弓弦震响，利箭离弦，直指沈灵泽后心。

感受到破空之声，沈灵泽足尖轻旋，绯色绸带在风中扬起一道飘逸的弧线。他非但不避，反而迎向来箭，剑脊在箭尾轻轻一拨，那支羽箭竟调转方向，带着更凌厉的劲道呼啸而去，瞬间贯穿两名黑衣人的胸膛。

杨凛星接连射出了第二箭、第三箭，全部命中。然而，这群黑衣人向无限复制那般，数量竟半点没有减少！

战局进入到白热化状态时，一阵空灵的笛音忽然自林间飘来。黑衣人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一般，齐齐收势后撤，如潮水般退至道路两侧。

沈灵泽三人立即闪身护在杨凛星身前。杨凛星也将弓箭落了下来，不知为何，这笛音她似乎有在哪里听过。

在哪呢？

不待她深想，一道玄色身影自黑衣人中缓步而出。银纹面具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镂空处冷冷望来。

杨凛星指节骤然收紧。

不会错。

即便隔着面具，她也能认出这道身影，正是先后出现在百里将军府外与女娲神庙火海中的那个男人！

长风掠过荒草，四野寂然。双方在车道上静静对峙，仿佛连时间都在这凝重的寂静中停止了流逝。

最终，还是杨凛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问出了那句她一直以来都在重复的问题：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了一个比香囊更大些的布袋。

杨凛星感觉自己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良久，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他在哪里。”

那是风故知从不离身的药囊，里面总装着应急的草药，方便他随时救治伤患。如今竟会出现在此人手中。

原先她以为风故知绝无生还可能，可现在……

“他、在、哪、里。”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

男人似乎并没有回答她任何问题的打算，只是开玩笑般将这件东西展示了一下，便又从容收回了袖中。

临行前，他甚至朝着杨凛星恭敬地行了一礼，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一场盛宴。

望着他渐远的背影，杨凛星终于忍无可忍，挽弓搭箭。

利箭破空而去的刹那，一名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为那人挡下了这一箭，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替他赴死。

战局再次混乱了起来，这次黑衣人不再强攻，只是结成密不透风的人墙誓死护主。

短时间内，没有一人可以冲破他们之间这道用性命筑起的屏障。

杨凛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我一定会抓住你。”

她在心中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