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扇男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沈灵泽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的担忧瞬间凝成冰棱,他看向眼前陌生的男子,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杨凛星没能察觉到此刻他们之间紧张的氛围,只是不断用沙哑的嗓音重复道:“救人!”
沈灵泽垂眸瞥了一眼横亘在前的铁扇,素来温和的脸色此刻满是冰霜。
他定定的看着阻拦他的人,手臂猛地发力,以千钧之势将横亘的铁扇硬生生压了回去。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隐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下一秒,杨凛星只觉天旋地转——
沈灵泽竟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灼热的火光在他身后翻涌,却不及他怀抱半分滚烫。
他大步流星走向安全处,动作却极尽轻柔地将她安置在断墙旁,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即便逆着光,她仍清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焦灼与后怕。
“好生歇息。”他嗓音沙哑得厉害,“我去救人。”
杨凛星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这嘈杂又热烈地空气中酝酿而出。
可现实容不得她喘息。
就在这片火光与喧嚣交织的混沌中,那个曾让她夜不能寐的身影,再度撞入眼帘。
此刻,他正穿过浓烟,如同从她最深沉的梦魇中走出。
杨凛星扶住灼热的断墙,挣扎起身,正欲朝他迈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自另一侧响起。
她猛然转头,只见有娀淮手中长剑已横在有娀彩的颈间,冰凉的剑锋紧贴着搏动的血脉。
不远处,阿香与阿云虽已赶到,却因投鼠忌器,只能僵立在原地,目眦欲裂。
以杨凛星此刻的方位,有娀淮全然未能察觉。只需从后突袭,便能救下有娀彩。
可是……
杨凛星再度回眸,望向那人。
他静静地立于十步之外,却诡异地凝立不动,如同戏台下的看客一般,淡然的欣赏着台上人的挣扎,将复仇的毒刃与抉择的砝码,一并掷回她的手中。
怎么办?
杨凛星在血仇与救人之间徘徊不定,心如油煎。
“什么未来家主,什么嫡系血脉!凭什么你们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我现在就送你下去,和你的父亲团聚!”有娀淮杀红了眼,举起剑就要向有娀彩刺去!
“小姐——!”
惊呼声中,砖块带着破风声狠狠砸中有娀淮后颈。
杨凛星松开沾血的断砖,缓缓转身。
十步之外,果然已空无一人。
“快!快救火!”
耽搁的这段时间,几乎全城的百姓都举着水桶、木盆涌向了这座燃烧的神庙。火光跃动间,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穿透了嘈杂:
“……娘?!”
“天啊!我的娇儿,你竟在这里……”
“这不是老张家的姑娘吗?”
“怎么回事……城里失踪的姑娘们怎么都在这里!”
混乱中,一幕幕悲喜交加的重逢正在上演。失散已久的亲人紧紧相拥,泪水和火光交织在一起。
“姐…姐姐。”有娀彩微弱的呼声传入杨凛星的耳中,“别,放过他。”
杨凛星一怔,随即循声望去——有娀淮不知何时已挣扎起身,正捂着伤口,趁乱向人群外围潜去。
“凛星大人——!”
玉璃的呼唤让她猛然回神。囚牢中那些空洞绝望的眼神、那些尚未被寻回的女子面容,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
瞬息之间,她已做出抉择。
“阿璃!”
无需多言,玉璃已感知到她的意志。
下一秒,清辉乍现。一道皎洁的银白朔光迸发,竟将漫天火光都映得黯然失色。流光凝聚处,一柄通体素白、雕纹古朴的长弓凭空浮现,稳稳落入杨凛星手中。
她拇指扣紧弓弦,一只流光凝聚的秀箭应念而生。曾经只射靶心的双臂爆发出惊人力量,箭矢破空时发出刺耳尖啸,精准贯穿有娀淮的右胸。
他错愕低头,最终无力倒地,却仍强撑着望向箭矢来处。
熊熊烈焰之前,少女执弓而立。跃动的火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衣袂在热风中猎猎翻飞。
那双映照天地火光的眼眸,清亮如雪,坚定如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