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儿几乎是狼狈的逃回了刺客圣殿。

此时她心绪凌乱，一时间被欺骗被利用的情绪裹挟而来，让她喘不上气。

耳边嗡鸣，以至于连圣月的呼唤她都没听见。

“采儿？”

“采儿！”圣月提高了音量。

他担心地看着垂着头一言不发的采儿：“怎么了？不是说今晚回酒店住吗？怎么这么晚赶回来？”

“曾祖……”采儿哽咽着，纤瘦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摇摇欲坠。

圣月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身体：“曾祖在，曾祖在的！采儿，是身体难受吗？”

他小心观察着采儿的脸色，却撞见她的眸光破碎灰败。

圣月震愣住了，随即他便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杀气在他周身凝聚，比之今早更强也更刺骨。

“是谁？！是谁惹你伤心！你告诉曾祖，曾祖去宰了他！”

圣月想到了一人：“难道是那个魔法师？！”

“不！曾祖，不是姐姐，不是她……”她阻止盛怒的圣月，攥着他衣袖的指节泛白，近乎心碎。

心脏泛起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痛楚，她忽然明白了。

即使被欺骗、隐瞒，甚至被利用！她居然、居然还是不想让那人受伤，还是不想，让她离开！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她喜欢阑羽，喜欢上了……一个魔族。

一个人类的仇敌。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明明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应该开心的。

可为什么，心那么痛啊……

“曾祖……”采儿弯了弯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

她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我只是明白了一些事，我想我应该高兴才对。”

圣月怔怔地看着采儿，一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平静了，但他本能的感到不安。

“采儿……？”

“没事的曾祖，我先回去了。再不回去，姐姐……该担心我了。”采儿后退一步，脚步踉跄。

她其实不知道阑羽会不会担心她，但现在她只想骗骗自己。

采儿一路疾跑回酒店，这一路上她想了许多。

想戳破那人的伪装，想控诉她欺骗自己的感情，甚至想过将她关起来，让她哪儿也不能去。

但当她真的要推开那扇门时，又害怕会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好在，阑羽没走。

她穿着睡衣靠坐在床头，长发束成侧马尾低垂在身前，借着床前小灯的光亮翻看着手里的书。

“……姐姐。”

阑羽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两人眼神交汇，她有些惊讶。

明明只是一瞬间，却像过了许久。

阑羽先错开目光：“回来了啊，时候不早了，先去洗漱吧。”

采儿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拿上衣物转身走进浴室。

直到余光完全看不见采儿的身影，阑羽抿紧的唇才缓缓松懈，松开手下被揉皱的书页，才惊觉自己居然在紧张。

紧张？

不。

她并不紧张。

即使现在圣月跟着采儿一起出现在这里，她也有把握活着逃回魔族。

她只是在赌一个结果，带着那么一丝缥缈的、并不确定的期待，赌一个决定她们未来的结果。

她期待着采儿没有带来追兵，期待着她今晚还会回到这里……

思绪戛然而止。

阑羽的手一颤，她皱着眉，掩饰性的蜷起手指。

看着皱巴巴的纸张，阑羽莫名心情烦躁，固执的想要抚平。

但揉皱的纸即使被抚平，也已经留下了抹不去的伤痕。

“翻一页吧。”熟悉的声音响起。

阑羽手中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见采儿站在床边，不知看了多久。

她湿发披肩，滚落的水珠浸湿睡衣，阑羽皱眉，正要合上书起身。

微凉的手抵在阑羽肩上，采儿稍稍用力将她压回去。

“翻一页就好了，姐姐。”采儿有些强硬的将那有皱印的一页翻过。

平整干净的书页映入眼帘，阑羽却莫名心生不悦。

她想将那一页翻回：“皱了就是皱了，翻一页也改变不了它不再平整的事实。”

采儿死死摁着阑羽的手，不让她翻动。

她的声音带着乞求：“不要管那一页了姐姐！书不能倒着看……不是吗？”

“翻一页吧……”

“求你了……”她呜咽着。

两人就这样僵持。

阑羽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她还是松了手。

“这本书，还能继续看吗？”

她睁开眼，与那双含泪的紫眸对视：“你还愿意继续……看吗？”

即使已经知晓了一些事，你也还会让它翻篇吗？

采儿笑了。

或许是阑羽少见的迷茫，或许是发现了她们的关系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采儿的胆子大了许多。

她抬手捧住了阑羽的脸颊，低头轻碰，声音呢喃：“我愿意。”

“只要和你。”我都愿意。

我想和你有未来。

……

阑羽任由采儿越过了那条模糊的界限。

等她终于回过神意识到印在额头的湿软是什么时，她的星纹已经显露出来了。

？！

阑羽迅速抬手捂住额头，但采儿眼尖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银色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