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这个。”瓦沙克挥手,几件星魔族的斗篷整齐地叠放在猎魔团的众人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顺从的套上斗篷。采儿那件是阑羽亲手为她系好的。
他们的人数太多,瓦沙克便领着众人从城门进入。
心城的四座城门分别由排名二、三、四、五的魔神族人镇守。面前的西城就是星魔族领地。
毫无阻碍的,守卫城门的星魔族士兵恭敬地行礼,将他们送入城中。
猎魔团几人跟在阑羽身后,悄然打量着这座魔族最核心的城池。
魔都心城内的道路十分宽阔,即使是月夜当初那种大型马车十车并行也不会拥挤。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很多都是高层建筑,古朴的样式甚至还能看到几分辉煌年代的建筑特色。
这座城市似乎和人类城市也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比任何人类城市还都要繁华。
过去的六千年里,魔族也在学习融合着人类世界的文明。
街道上偶有人类出现,但更多的却是他们未在战场上见过的各种强大魔族。
五人不约而同的暗自发寒。街道上过往的魔族中,他们已经至少看到了四名六阶强者,甚至还有一位七阶的存在。而他们如同普通平民一般走在魔都心城的街道上。
这就是魔族的底蕴吗?
走到星魔宫前,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他们。
他们似乎只窥见了魔族实力的冰山一角。而仅仅是这显露出的部分,已足够令人心生动摇。
他们真的有可能战胜魔族吗?
阑羽率先踏入星魔宫,猎魔团众人谨慎地跟在她身后。
瓦沙克径直走在最前,并未回头,只是淡淡留下一句:“阿羽,先带你的朋友们去别院安置。”
“是。”阑羽应声。
别院位于星魔宫西侧,是一座相对独立的小型建筑群。庭院中央有一池幽静的活水,植被茂密,池畔还栽种着一些植株和花。
房间早已备好,虽陈设简雅,却洁净温暖。
“你们可以暂时在这住一段时间。”阑羽道。
“那采儿呢?”王原原踏前一步,“你要带她去哪里?”
阑羽转身,看向跟进来的猎魔团众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掩不住一丝疲惫:“这是我的事。我会将她完好地交还给你们。”
王原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落在采儿灰白的眼眸上,又移开,最终只沉沉点了点头。司马仙握了握拳,闷声道:“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照顾好自己,别添乱。”阑羽的视线扫过他们身上依旧狼狈的伤痕和污迹,“每个房间有沐浴之处和干净的衣物换洗,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询问侍从。”
“别离开星魔宫,等采儿恢复我会让你们离开。都安分点。”
正准备离开,一直沉默的韩羽忽然开口:“龙皓晨在哪里?”
阑羽脚步未停:“我不知道。你身为他的扈从骑士,难道不知道他还活不活着吗。”
“你!”韩羽怒道。
韩羽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身为龙皓晨的扈从骑士,与他之间的灵魂契约确实还存在着。
“你身为星魔神之女,会不知道他被带去了何处?”韩羽的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发颤,“这里可是星魔宫!”
他身后的王原原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沉声道:“韩羽,冷静。”
“冷静?”韩羽猛地转头,眼底爬满血丝,“皓晨是用了那个卷轴才失踪的,谁知道是不是陷阱,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阑羽的背影,“你既然能带我们进来,就一定有办法知道他的下落。告诉我,他在哪?”
阑羽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抱着采儿的双臂微微收紧。月光从廊窗斜照进来,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镀了一层冷辉。
“那卷轴,我给的是采儿。”
“韩羽,”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在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韩羽一愣。
“我不知道龙皓晨具体在哪里。”阑羽侧过身,直面着他,“但父亲既然允许你们进来,就意味着目前,不管是他还是魔神皇陛下都对你们的性命没兴趣。”
“那我们难道就在这里干等吗?”韩羽的声音干涩。
阑羽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人,她淡淡道:“还请认清你们现在寄人篱下的现实,你们只能等。”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采儿转身离开了庭院。
韩羽僵在原地,双拳紧握的手缓缓松开,却仍在轻微颤抖。
王原原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她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司马仙叹了口气:“早点休息吧。至少我们还活着。”
——
寝殿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
阑羽将采儿小心安置在靠窗的软榻上。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失去四感的采儿格外安静。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殿下,热水与衣物已备好。”侍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恭敬克制。
“送进来。”
两名星魔族侍女低着头步入,将盛满热水的木桶、洁净的浴巾与一套素白柔软的寝衣放置在屏风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阑羽走到屏风边试了试水温。而后回到榻边半跪下身,重新握住采儿的手,指腹在她掌心写着:“我帮你清理一下。你身上都是血。”
采儿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算是回应。
阑羽放缓了呼吸,伸手解开了采儿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污浸透的刺客劲装。动作很轻,却依旧能感受到布料与干涸的血痂剥离时细微的撕扯感。
不消片刻,那具苍白瘦削、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便完全展露在眼前。
肋骨处几道深紫色的淤痕触目惊心,肩胛骨附近还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疤,手臂、腰侧、腿上都布满了细小的划伤与擦伤。
水温恰到好处,氤氲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视线。阑羽将采儿小心放入水中,让她倚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舀起温水,一点点淋在她肩头。
血污随着水流缓缓化开,在清水中晕开淡红的痕迹。
阑羽取过柔软的布巾,蘸着水,从她的脖颈开始,一寸寸擦拭。动作很慢,很仔细,避开了所有伤处,只在完好的皮肤上轻轻带过。
清洗的过程漫长而沉默。只有水声淅沥,以及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最后一处血污被拭去,采儿苍白的肌肤在热水中透出淡淡的粉色。阑羽将她从水中抱出,用干燥的浴巾裹住,仔细擦干每一寸肌肤,再为她换上那套素白的寝衣。
寝衣是阑羽的尺寸,两人身量差不多,给采儿却有些空荡,衬得她更加单薄。
将采儿小心引至床边躺下,盖好被子,阑羽这才起身走向屏风后,自己也简单清洗了一番,换上一身月白长袍。
等她回到床边时,采儿依旧睁着眼,安静地躺着。阑羽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
“累了吗?”她在她掌心写道,“睡一会儿。我在这儿。”
采儿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动了动,缓缓写下: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