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垂幕的紫月高悬于心城上空,月光穿透星魔宫的窗棂,撒落在一人肩头。
阑羽盘膝坐在修炼室的中央,周身萦绕着淡银色的星辉。额间的星纹随着呼吸明灭,每一次吞吐都牵引着空气中游离的魔力,融入她的身躯。
最后一个周天运转结束,丹田内的灵力如温顺的潮水缓缓平息。她睁开眼,冰蓝色眼眸深处残留着未散的星芒,像是冰湖倒映的银河。
“叩叩。”
敲门声适时响起,侍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殿下,月夜殿下来访,已在书房等候。”
“知道了,我稍后就到。”阑羽站起身,淡淡出声道。
推开书房门的动作很轻,月夜正将茶杯放回茶几,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月夜抬眼看她,唇角噙着笑意,“我之前怎么不知道,星魔宫的茶水这般清甜。”
阑羽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面前那杯茶,浅抿一口。茶水温润,与自己平日所饮并无差别。她挑了挑眉:“怕不是月姐姐心情好,才觉得这茶水都好。”
月夜轻笑出声,紫眸流露出愉悦的光彩:“确实有好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自你闭关这半月,纳里克行省三族已被陛下严惩。族长一脉全部换血,参与袭击的统领级魔族一个都没活下来。”
“虽然这次袭击,我们隐瞒了行踪,三族敢下死手,大概也是没想到我们会在其中。”
阑羽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了然笑道:“不知道是一回事,敢袭击月夜商会又是另一回事。但只是这点惩戒,还不足以让月姐姐如此高兴。是阿加雷斯叔叔施压了吧?”
“聪明。”月夜眼底闪过锐利的光,“此事波及筱筱,陛下震怒。父亲顺势施压,纳里克行省半数事务已移交月魔族掌管,商道的修建已经步入尾声,日后车队通行也会更便捷。”
她端起茶杯,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这生意,自然是越来越好做了。”
阑羽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我这商会的二把手,倒也跟着沾光了。”
这话带着玩笑意味,却让月夜怔了怔。她眨了眨眼,上下打量着阑羽,眼神里透着稀奇:“你现在……竟也会开玩笑了?”
阑羽自己也微微一滞。那些深埋心中底的桎梏,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些许。
可自半月前回到心城,她除了修炼就是学习星魔族的术法,心无旁骛。若说有什么不同……
大概是她遵守了约定,在偶尔的休憩间隙,会想起采儿。
“是吗……”阑羽眼神飘忽了一瞬,垂下眼睫,捧着茶杯小口饮着,试图用温热的茶水压下心头的片刻悸动。
半月过去,她的任务应该完成了吧?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危险……就算有危险也应是她能解决的,不然她怎会没有收到卷轴的反应?想来路上一切顺利,怕是已经早早回圣城了,如此也好。
半月里,这样的思绪不止一遍在阑羽的脑海中闪过。既期望她用到那个卷轴,又不期望她用到。矛盾又别扭。
每一次思绪飘远,她都会强迫自己沉入更深的修炼。唯有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灼热感,才能让她暂时压下那些纷乱的念头。
月夜察觉到了对面那人眉宇突然舒展又微微蹙起,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纠结。月夜唇边噙着的笑意深了些,体贴地没有点破,转而聊起商会近期的庶务和魔族各方势力的微妙动向。
窗外紫月无声流转,书房内茶香袅袅。气氛少有的松弛,与星魔宫一贯的幽邃静谧不同,更像寻常姐妹间的午后小叙。月夜甚至慵懒地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手中把玩着茶杯。
“对了,”月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前些日子送抵边境那批魔药已经联系月朔来取了,应该过些时日就能送到瑾棠姐手上。”
“好。”提到瑾棠,阑羽的思绪流转。
月朔是最早跟随她和月夜的半魔之一,商会核心成员,也是她特意委派负责定期给瑾念送药的人。
四年前,她离开皓月城游历时,救下了受伤逃亡的瑾棠和她五岁的女儿瑾念。那时瑾棠浑身是血,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是濒死母兽般的绝望与倔强。
从瑾棠断续的叙述中,阑羽知道了那个已经死去的魔族丈夫,知道了瑾念半魔的身份,也知道了这对母女在人族境内东躲西藏的三年。也提议将两人带去魔族生活。
“我害怕……魔族领地太危险,我护不住念念……”当时瑾棠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求您……让她留在人族……至少……至少等她长大些……”
阑羽本就没有强求的意思。她在明熙城为她们安排了住处,承诺会定期送来药剂以掩盖会伴随年龄增长而逐渐显现的魔纹。
四年来,每月一次,风雨无阻。
可这一次……
“……”阑羽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心头那丝隐约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藤蔓般悄然蔓延。
“怎么?”月夜察觉她神色有异,坐直了身子。
“总感觉,有点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阑羽凝眉,阑羽凝眉,冰蓝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忧虑。
她沉默片刻,做出决定:“罢了。等手头事情了结,我亲自去看望一下她们吧。”
月夜点点头:“需要安排人手接应吗?”
“不必。”阑羽摇头,“人越少越好。我只去确认她们平安,很快便回。”
“嗯,那你一切小心。”月夜还想说些什么,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嗡!!!”
一道极其尖锐、剧烈的空间波动毫无征兆地爆发!
桌面上的茶杯剧烈震颤,茶水荡出涟漪,墙壁上的光影诡异地折叠起来。
“什么人?!”月夜瞬间起身,紫眸厉色一闪,澎湃的魔力蓄势待发。她将阑羽护在身后,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星魔宫的防御结界竟被无声突破至此?!
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整个书房。书架上的古籍哗啦啦翻飞,纸页如雪片般四散。桌上的茶具叮当碎裂,瓷片迸溅!
阑羽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她反手将月夜拉到身后,冰蓝色眼眸在这一刻化为璀璨星瞳!磅礴的灵力汹涌而出,在她身前化作一道流转着繁复星纹的银色屏障。
“轰!!!”
乱流与屏障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阑羽闷哼一声,屏障稳稳定住了。
而她也在这狂乱的暴动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波动。
“等等,月姐姐——”她抬手,示意月夜暂缓攻击。
烟尘与暴乱的能量稍散,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书房中央,他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
龙皓晨单膝跪地,圣灵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身上的骑士战铠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鲜血顺着铠甲的纹路滴落,在星魔宫光洁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手紧握的那枚卷轴——正是半月前,阑羽交给采儿的那枚空间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