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
唐琬站在一边死死低着头,恨不得两只耳朵也闭起来。
整个客厅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一下屏住了呼吸。
正在这时,楼上又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人在楼上走来走去,刻意打扰她们。
“公开她的身份,然后呢?”
阮棠狸双眸微垂,一双眼睛里平淡无波,语气平静问着。
那边以为是自己的威胁卓有成效,趾高气扬冷哼一声,“怕了?不过也对。像你这种从小就在福利院一无所有的孤儿,最害怕的,莫不过就是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东西,一朝毁于一旦吧?”
“不过……命里没有的,就算你削尖了脑袋,挤破了头,那也不属于你。”
“啪”的一声,阮棠狸挂断了电话,从沙发上一下站起,大步向二楼走去。
唐琬收了手机,自知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于是连忙问了女佣助理房的位置,“窣”得窜进房里,紧闭屋门。
阮棠狸走到二楼尽头的那间屋前,一把推开房门。
许向夏还在屋中间蹦来跳去,见阮棠狸怒气冲冲地推开门,她嘴角扯起微笑,可还没等她说话,阮棠狸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姐……姐?”
许向夏还没说完,阮棠狸拽着她一下给她甩到床上去。
许向夏也没挣扎,任由她拽着自己。
床很软,就算是摔上去了,也压根不疼。
可许向夏龇牙咧嘴地捂住那只砸在床榻上的胳膊,呻吟一声,“好痛!姐姐轻一点。”
阮棠狸冷着脸,往前走了两步,猛地伸手把她压在自己身下。
她几乎咬牙切齿,看着许向夏一脸懵懂雀跃的表情。
“许向夏,你到底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
语气里包裹着汹涌的恼火,浓郁的厌恶从她的眉间扩散开来。
许向夏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凝固。
“姐姐……?”
她脸色短短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像一次又一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主人无比厌烦地冲自己跺脚,它却依然想回到温暖的家。
可它才刚往前走了半步,换来的是带着尖锐倒刺的木棍,狠狠抽打在它的背上,打得鲜血淋漓,血肉横飞。
许向夏慌了。
“不,不是这样的,姐姐,对不起姐姐。阿夏不该打扰姐姐工作,阿夏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错了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只有这样才能屏蔽一切她不想听到的声音。
“姐姐想留唐琬住在家里,好,阿夏答应姐姐,阿夏再也不会干涉姐姐……姐姐,你不要,你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姐姐,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她忽然哽咽到一句话也说不出声。
许向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搂住阮棠狸的脖子,可她一个翻身坐起来了。
“许向夏。”阮棠狸冷静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躺在床上的许向夏像只凌乱的小狗。
可阮棠狸喊她,她还是应声了。
“姐姐,我在。”
和从前阮棠狸叫她一样,句句回应。
可这一次,她带着哭腔近乎哽咽地开口。
阮棠狸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好像许向夏的眼泪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可阮棠狸却没有下文了。
过了很久,她从床边站起身。
许向夏却怕她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她立马从床上爬下,双膝跪在地上,紧紧握住阮棠狸的手。
“姐姐,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许向夏哭着哀求。
“求你……”
她的整个身体发抖。
阮棠狸喉结滚了滚,她闭了闭眼,再睁眼,眸底一片冰冷。
她冷冷甩开许向夏攥着她的手。
身体纹丝不动,声色带着某种压抑的低沉。
“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所以我不论怎样做,都无法堂堂真正抬起头来做人。”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生活在你的阴影里。”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努力,我再努力一点,就能得到父亲的认可。”
阮棠狸深深又颤抖地吸了口凉气。
她自嘲般扯了下嘴唇,摇摇头。
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她低垂着脑袋,眼底笼着一层永远也吹不散的阴翳。
“可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