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阮棠狸和五个学生家长面前,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醇厚,一听就是几十年的老教师了,吐字清晰。
“今天这件事,是你们的错。”杨初温的目光不轻不重落在他们身上。
若是换了严厉的老师,必定要说出比这句话更夸张的话。可杨初温的教学理念向来只有两个字。
感化。
她认为,所有的学生都是一张白纸,就算落下了黑点,用橡皮擦一擦,总会没有的。
所以她的惩罚并不重。
只是对他们道:“每个人给予严重警告处分,手写三千字检讨交给其各自的班主任,并每个人都必须获得许向夏手写的谅解书。三个星期之内如果还是得不到许向夏谅解的同学,学校将开除学籍。”
对于感化不了的白纸,她就只能抛弃了。
“什么!”
“啊?这也太重了吧?”
几个家长愣了。
“老师我什么都没干啊!”
学生们后悔不已,痛苦叫唤起来。
尤其是李奇,反应极为剧烈。
“我没打人、我没打人、我真的没打人!妈妈,杨校长,我没有,我真没有……”
李奇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许向夏嘴唇泛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啊!”唐琬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失声叫了出来。
许向夏是脸部着地晕倒的,脖子裸露在外面。
而她的脖子上正血淋淋流着一滩血,染红了蓝白相间的校服,顺着后背流到地上。
阮棠狸顺着声音回头一看,看见她身下一滩血,惊得瞳孔猛地一缩。
她三步并作两步一把从地上抱起许向夏。
唐琬不知道递了什么东西给她,阮棠狸仅看了一眼就把手机上的视频扔在众人面前。
五个男生脸色“刷”的一下白下来。
正是他们早上在学校门口围堵许向夏,她反抗拗不过他们,反而被他们逼着往前走进学校后山小树林的视频,没想到竟然被拍下来了?
还发到了网上?
哪个杀千刀干的!
“操!”
“谁干的!”
“证据确凿。”
阮棠狸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们。
他们的脸上一点都没有对做出这件事的懊恼和认错,反倒是质问这是谁拍的,仿佛对背后多事之人深恶痛绝。
仿佛如果不是这个人,他们何至于此。
阮棠狸冷冰冰开口,音色里染上一层薄怒,“还当这一切都不存在么?”
她抱着许向夏向前走,可就像是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才几个月大的小猫似的,毫无重量,瘦得令人心惊。胳膊和身上遍布的伤痕更是触目惊心。
新伤叠旧伤,她的整个身体都显得格外凌乱。
阮棠狸双拳紧紧握着,走到校长室门前,又突然回过头,盯着校长室每一个罪魁祸首。
朱唇轻启,“我改变主意了。”
阮棠狸眼皮微抬。
“各位都高三了吧?”
无名男生不解其意点点头,而他们身边的父母却一下白了脸。
甚至有人惊叫出声,想再垂死挣扎一下,“阮总!”
阮棠狸皱了一下眉,似乎很讨厌有人在她说话的时候打断她。
于是声音不着痕迹地加重了。
“验伤之后,不管她是轻伤还是重伤,我都要你们付出代价。”
阮棠狸轻飘飘地说着,眼神掠过每一个男生身上,就像是在牢牢记住他们的长相,然后,一个都不放过。
那几个人就算再怎么不懂,听到阮棠狸这句话之后,也纷纷都慌了神。
他们看向李奇,大喊出声,“李哥,我是跟着你才这么干的啊!”
“都是你教唆我把她拽进小树林的!”
“我还要当兵啊!我不能坐牢,我不能有处分啊!!”最左边的男生一屁股瘫在地上,一脸灰败。
他身边的父母抱着他小声哭起来。
“我还要高考,我家就靠我考上大学了啊!”站在李奇身边的男生个子和他一样五大三粗,听到阮棠狸斩钉截铁的态度,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拳头就往李奇脸上揍去。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我要是高考不了,李奇,我杀了你!”
校长室内乱作一团,杨初温和几个家长根本拦不住这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而阮棠狸却无意再去看他们狗咬狗的戏码,抱着许向夏走出门外。
她抬眼望去,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楼道尽头闪过一片衣角。
阮棠狸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去,什么都没有。
“阮总,怎么了?”
唐琬见阮棠狸定在原地不动,心道不对劲,站在她身边开口问她。
阮棠狸眉头微蹙,一缕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