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着伸手撑住桌面,甩甩头,“砰”的一声,她一头栽倒在地。
“姐姐!”
那声凄厉的尖叫又袭来了。
“我要你偿命!”
“偿命!”
“去死去死去死!!”
“都给我去死!!”
怨毒的诅咒从四面八方围绕着阮棠狸,将她紧紧包裹成一个圈,形成天然的屏障,任凭阮棠狸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撞不开,冲不破。
只能缩着脑袋抱着耳朵,蹲在地上一遍遍催眠自己。
这都是梦。
“姐姐!”
黑暗中,远方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女人的声音像是一道光,直直击碎包裹在她周身永远也逃脱不掉的咒怨。
“呃!”
阮棠狸惊出一身冷汗。
她睁开眼,连连往右边看了一眼。
是熟悉的窗户和墙。
再往左边看去,许向夏趴在她床边,一张小脸吓得毫无血色,两只手抓紧在一起手足无措,整个人坐在床边,身体一直颤抖个不停。
回来了。
阮棠狸一颗煎熬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见她苏醒,许向夏像是一下找到主心骨,探在阮棠狸鼻息下的食指收回,坐在床边笔直僵着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张开嘴,口中不知一直在呢喃什么。
看样子吓得不轻。
阮棠狸淡淡收回眼,瞥过脸,眼睛看向窗外风吹动的树梢,就连窗帘也随风飘动起来。
她眼神淡漠,轻声问道:“我死了,不正合你意吗?哭什么?”
梦里的那些声音,不就是……
阮棠狸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再睁开眼,眼底又恢复一片清明。
许向夏一直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在阮棠狸说出这句话后像是汹涌的江水冲垮堤坝。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一弯,两只手趴在阮棠狸被褥上,小小的人儿哭得花枝乱颤。
“不,不要……姐姐……我什么都不要……”许向夏哭得断断续续,口齿不清,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凑不起来。
“姐姐,我害怕,我好害怕,姐姐……”
阮棠狸听着她的哭声,心脏又如针扎般刺痛。
她的眼泪好似能浸透这厚厚的被褥,直直落在她滚烫的皮肤上。
烫得她浑身一颤。
她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嗓子发干,音色沙哑,眼睛里的光依旧淡淡的,“怕什么?”
“怕姐姐不在,怕姐姐一个人,阿夏害怕,姐姐……不要离开我,姐姐……”
她像小猫一样蹭着蹭着自己就顺势爬上床。
又像猫儿一样蜷缩在她身边,扒拉着自己的右手,把自己滚烫湿热的脸颊贴在她的手臂上。
“阿夏好害怕,姐姐可不可以抱抱我……”
滚烫的热泪顺着阮棠狸白皙细腻的手臂滑下,感受着她眼泪的温度一点点变得冰冷。
好似有一瞬间回到那片冰天雪地里,那个看不清脸,穿着小白裙的女人用她仅剩的体温不断温暖着她早已冰冷的尸身。
只是那一点温暖根本无济于事。
阮棠狸的脑袋又隐隐作痛起来,她闭上眼,将这些记忆抛之脑后,深深呼吸一口。
手臂上一片湿润,那片温热又贴上来。
许向夏细细小小的哽咽从她胳膊底下传来。
“阿夏不要吃什么骨头,也不喝骨头汤,阿夏不要姐姐为我做任何事情……阿夏只要姐姐好好活着。”
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她命不久矣似的?
啧。
可恶。
她还这么年轻,才刚刚重生,正是改变命运结局的好时候!
她怎么可能死,怎么能死!
这种不吉利的话听多了,还真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处好地方,才重生没多久就又要嗝屁了?
不行!
绝对不行!
阮棠狸开口高傲道:“喂小乡巴佬,本小姐不是活得好好的嘛?再说这种咒我早死的话,可别怪我把你扔出去!”
这一言说出口,后面突然没声了。
不会是太疾言厉色,吓着许向夏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又咳了两声,边咳边挪动着身子回头看她。
人在忙的时候,总会装得很忙。
许向夏低着头,刘海挡掩着,看不清她的神色,依着以前的经验,她寻思着许向夏估计又在默默伤心。
她动了动胳膊,又瘪了瘪嘴角,浑身跟长虱子似的动个不停,憋了老半天。
一张脸憋得通红,才幽幽冒出一句:“我怕死而已,单纯不喜欢别人在我身边说这些丧气话,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可这句话说完,许向夏不仅没哄好,双肩还直打颤,一只手咬在唇边,似是在死死憋着什么。
她蹙了一下眉。
许向夏,她在哭吗?
阮棠狸心中揣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