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向夏闭了闭眼,下一秒眼眶里像变戏法似的盛了满满的眼泪,抬头看向阮棠狸。
阮棠眯了眯眼,时刻关注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任何神情。
“后悔了?后悔亲手杀了我,还是……”
“姐姐就这么讨厌阿夏吗?”许向夏哽咽地红了眼眶。
“什么?”阮棠狸懵了。
她眼尾红红,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像是被人泼了天大的脏水,却怎么也洗不净,只能硬生生逼着自己将苦水咽下。
看见她这副隐忍委屈的模样,阮棠狸的心脏莫名揪了起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声线,警告许向夏,“许向夏,不要在我面前装模……”
许向夏不为自己解释,只问她:“如果我杀了姐姐,姐姐为什么还能好好站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要骗姐姐?”
将问题重又抛给了阮棠狸。
许向夏抬着红红的眼睛望着自己,紧咬下唇,一脸有口难辩,可怜巴巴的样子。
如果要让刚刚阮棠狸的话变得合理,那只能说出她重生的事情。
许向夏她……
阮棠狸眯了眯眼,不断咀嚼她的话外之音。
究竟是无心不知该怎么解释,还是说,她也在试探自己。
手中那颗樱桃,阮棠狸捏在手心里转了又转,最终凝结成一个疑问。
她,也重生了吗。
可她还没等她想出一个结果,胸腔内忽然升起一股郁闷的气,压得她怎么都喘不上来。
许向夏坐在床边,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低着头,一下下抽噎。
明明看起来好像是自己冤枉了她,可许向夏还故作坚强摇头安慰自己说没事。
一拳打在软柿子上。
阮棠狸烦躁地抓了抓脑袋,竟然鬼使神差地抬手,抹去她眼眶下的热泪。
指骨上的眼泪随着空气迅速变冷,十分诡异的,浇灭她心中那片焦躁的火海。
反应过来的阮棠狸一顿,连着手指都僵在半空。
她木讷讷低头,看着食指上那滴早已挥发掉的泪,心头一阵阵发愣。
而那股刻骨钻心,如万蚁噬心的疼痛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棠狸一脸不可置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为什么要擦掉许向夏脸上的眼泪?
为什么,她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难道自己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吗!
她异想天开,一个劲烦躁地挠头。
可就算是挠破了脑袋也想不通究竟为什么会是这样。
“你为什么想杀我……”
“自然是因为你恨我,恨我恨到恨不得杀了我!”
阮棠狸痛苦地眯起眼,喘着粗气恶狠狠看着她。
“我抢走了你十七年的幸福,你不恨我吗!”
“你难道不恨我恨到恨不得立马把我千刀万剐以此泄愤吗!”她刻意压低嗓门朝她大吼。
她要一个原因,一个许向夏杀了自己的原因。
恨也好,嫉妒也好,不管什么都好,总得让自己知道她为什么要杀自己!
可她早该知道,她一定问不出什么来。
阮棠狸高傲地昂首,无视她的仓皇,步步紧逼,势必要从她口中逼问出什么来。
可许向夏却摇摇头,起身走到阮棠狸身边,压了压她的被子。
温柔地看着阮棠狸,似乎只把她刚才的质问当作玩笑。
“姐姐这几天太过劳累,都出现幻觉了。”许向夏叹息一声,“好好睡一觉吧。”
睡醒就好了。
一切又重新开始。
“姐姐晚安。”
许向夏转身要走,可一道力量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她身体一僵,顺着那条纤细的胳膊往上看去。
“……”
阮棠狸紧咬牙齿,仿佛在与什么艰难抗争,她抓着许向夏的手腕很久,齿缝中终于泄出一句话来。
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般,干涩沙哑,她痛苦地闭上眼,“不要走。”
尾音里止不住地颤抖。
许向夏浑身一颤,瞳孔几乎缩成一个细点,连带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口中的唾液像是连了茎的苦瓜,涩得她分泌了好些苦水来。
良久,她才将苦水吞咽下喉,声线却极难平稳,“姐姐……”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在身侧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看着阮棠狸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好几次张口想说什么,但都欲言又止。
最后只笑着摇了下头。
许向夏的指骨终于松开,泛白的指尖恢复了些血色。
她抿了抿唇,强笑一声,“姐姐又在和我开玩笑了,是吗?”
紧闭的睫毛上沾染上几颗小小的水珠。
水珠颤颤巍巍将要落下,许向夏却抬了下头。
眼泪滑进眼眶,又顺着脸颊落到下巴尖,最终凝结成一颗极小无比的水珠滴落在地。
她颤颤吸了口气,用力推开阮棠狸攥紧自己的手腕。